鬆動威權體制的螺絲

  • By Stand Media
  • 25 Aug, 2017
文︱陳怡文  
二○一四年,俐雅為南部特教學校性侵案,在教育部前開記者會 。 圖片提供/黃俐雅
圖片來源/Flickr Creative Commons 圖片作者/Craig Dugas

一個四年級的導師,當著全班學生的面,一邊摔學生的物品,嘴裡邊罵著:

「原來,你是這樣欺負我的!對你兇有用 爛死了!你這個人是怕壞人 我知道了,原來你是怕壞人!我尊重你,結果原來你是這樣子的人喔!你這個人有什麼好尊重的!爛!爛死了!爛到爆!原來你是這麼爛的人 我還一直替你著想,一直想說你不懂,然後都要跟你講。原來你就是這樣子的人,你這種人還有資格什麼好尊重的!原來你是怕壞人喔! …… 去給我撿起來!東西給我收好!」

 這是小四的孩子,把老師剛發下來的考卷塞進襪子裡,然後在教室裡單腳跳。雖然是上課時間,老師忙著發考卷,沒有理他。一兩分鐘後,隔壁班老師來了,斥喝孩子說:「某某某,你鬧完了沒!」孩子回答:「鬧完了!」隔壁班老師接著說:「這節課到下課之前你如果還有聲音就到我們班!」隔壁班老師離開後,導師對該生說:「我跟你溝通半天都沒有在聽,原來那個老師對你兇有用。」班上同學七嘴八舌地說:「對啊,他之前被O老師罵到哭!」老師一聽,就開始劈頭罵小孩爛。如果,這發生在都會區,我想,大多數的家長會優先考慮提告公然侮辱。

然而,這是一間位在雲林,靠近中央山脈的學校。學校裡不只一位老師會打人。在當地,家長也都不認為老師體罰學生有什麼不對。明明這是一個有亞斯伯格症合併輕微過動,且領有手冊的孩子。導師卻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訴家長,孩子沒有問題,是故意搗蛋;還說,不能因為有亞斯柏格就可以享有「特權」。學校裡還有其他老師說,這個孩子太調皮、不聽話,是因為媽媽太寵他,才讓他肆無忌憚。

面對完全不了解亞斯伯格症的學校跟老師,媽媽只好來求助基金會。電話那一頭,是一位聲音很微弱又非常客氣的媽媽。媽媽說,自己的孩子真的不乖、很不好帶;但或許是曾經身為幼教老師,總覺得即使孩子有不對,老師也不能這樣打罵小孩。為了護住孩子、為了讓學校承認老師也有過錯、為了以後的學生不要再被打,即使內心深知家中不會有任何人支持她的作法,媽媽仍然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打電話向我們求助。

但事情不如想像中容易處理。媽媽雖然手上握有許多證據,面對這樣一個巨大又難以撼動的教育體系,又身處於人情關係緊密的鄉下地方;如果直接把證據公開,一定馬上會被各種批評、眼光、求情給壓垮。商量過後,我們拜會了副縣長,請副座協助處理此案。將近兩個月後,雲林縣教育處來了公文,結論是「學校認為該導師為維護上課秩序而以鐵尺打學生手心,校方以口頭嚴以訓誡該師。」因為懲處結果顯然不符合比例原則,接下來半個月在來來回回與副縣長辦公室簡要秘書及教育處處長的電話中,再一次告知事情的嚴重性。又過了兩週,教育處處長打電話到基金會,表示學校已經開完教評會,決議是老師被記小過一支。

這個懲處結果,就單一個案而言,不是太令人滿意。但這支小過,就像是一顆石頭,丟進了一灘死水,勢必會有所攪動並激起一波波地漣漪。對學校而言,這個結果會讓其他打人的老師有所警惕。這支小過,也會讓地方上知道,無論任何理由,老師體罰學生都不具有正當性。

在講求人情世故、維護傳統價值的地方,「威權」也相對受到鞏固。我們能做的,是把螺絲轉鬆,讓威權時不時受到挑戰。因為只有去除威權對人心的管控,人,才有可能真正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陳怡文/人本教育基金會中部聯合辦公室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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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羅律師的事務所是二 ○一一年的二月八號,所以已經定讞快五年了。」邱律師還記得最初看到那袋資料時的感受,「可是一剛開始看到的時候就覺得說,被告有自白啊,證人有兩個人指出是他,法醫跟鑑識組長都說是他幹的,那,法官就判死刑,那這樣哪裡有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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