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靠近你們一些

  •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 16 Aug, 2017
文︱黃俐雅  
二○一四年,俐雅為南部特教學校性侵案,在教育部前開記者會 。 圖片提供/黃俐雅
圖片來源/Flickr Creative Commons 圖片作者/Lisa L Wiedmeier
他問的是「人本有什麼資格干預老師的體罰?」「 如果有學生罵老師王八蛋,講了也沒用,我們不能打嗎?不打他將來在社會上亂講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耶!」第三個問題是,「學生在課堂上講話,提醒了卻不聽,我不能因為一個人而犧牲其他學生啊!」

處理申訴案,有時我們會主動或受校方邀請,義務在周三進修時間跟老師經驗交流。

某件台南的申訴案,從個別犯行到其他老師或校長的反應,讓我們表達想去學校談如何不打也能教的想法。因為這件申訴案裡的老師不只打人,還以水果刀背抵住學生脖子,將學生壓在牆邊,甚至徒手以鎖喉功推壓學生卡在牆壁上,學生因呼吸不順而滿臉脹紅。

演講開始前視聽教室坐不到十五人,待教務主任又廣播了一次後,陸續又進來十幾 位,卻也只有一半人員出席。我想著,該如何破冰呢?老遠開車來又不收鐘點費,還要面對許多的不確定,自己到底為何而來?

我突然想起以前某一場交流會的狀況。視聽教室只開前面的燈,老師們都坐在黑暗中,意思是他們需要休息,而讓我站在台前唱獨角戲。於是,我開場就說:「我要跟你們在一起,雖然是在黑暗中。」然後就走去座位區,當場老師們發出不少笑聲。

然而,現在這一場有燈光卻很冷。

拿起麥克風後,我說:「今天來是為了服務大家,我想講的不見得是你們想要的,所以先開放三個問題讓你們提問,問什麼都可以。如果你願意幫大家問出可能的疑慮,很歡迎提問。」這個開場有把感覺匯集過來,很多人都抬起頭看看我,輔導主任站起來跟我 確認是否什麼都能問,跟主題無關的也可以嗎?我點點頭。(進校門前我就幫自己打過氣:無論對方說或罵什麼都不是我的敵人,而且肯當面質疑我們的都還算是好漢,總比那些在你面前笑笑的卻在背後說閒話的人要好,所以要感謝他!)

他說:「各位老師,我先問三個問題,你們如果還要問再繼續喔!」

他問的是「人本有什麼資格干預老師的體罰?」「 如果有學生罵老師王八蛋,講了也沒用,我們不能打嗎?不打他將來在社會上亂講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耶!」第三個問題是,「學生在課堂上講話,提醒了卻不聽,我不能因為一個人而犧牲其他學生啊!」

我謝謝他幫大家問出內心的疑問,然後說:「教室內進行的學習並不是老師個人的隱私,所以不會有老師是關起門來工作的,也就代表沒有不可公諸於世的秘密,這是人人都可關心的公眾事務。人本沒有公權力,能約束個別老師違法行為的是法律,對違反政令者,每個路人都能關心。

第二個問題:假設學生罵我們王八蛋,首先不處理學生問題,先檢視自己的情緒,如果我有情緒就先處理自己。比如,先感覺自己到底是覺得生氣?委屈?無助?還是其他情緒,然後再深層追問自己為何會有那些生氣、委屈、無助的情緒,這是在陪伴跟協助自己,此時也有機會翻轉自己原來的價值觀(如尊師重道的框架或沒面子的羞愧)。如果 沒有這種察覺,我們會帶著情緒處理學生,如此往往淪為發洩自己的情緒。

如果當下情緒沒被惹惱,或已經整理過,那麼就可以接著處理學生。首先是收集資 料:問學生怎麼了?讓學生放心地講,他才能不設防地如實說出原因,那個原因也許是 口頭禪,或想吸引我們注意,或對我們某件行為有累積的情緒。接著做教育的診斷:依 他的問題去協助學生開展比原來更好的能力。其實問問自己:縱使學生罵我們是豬,我 們就會變成豬嗎?明明不會,所以我們氣的肯定不是這件事,只要想著他正在承受著不 知是什麼的痛苦,也就比較不會與學生一般見識了。讓學生有機會用好的方法回應自己 的需求,這樣的幫忙不是罵或打可以開展的。

第三個問題:也許先暫停講課,以瞬間的安靜吸引學生的注意,或者對大家提問讓大家的聲音吸引他,或輪流點兩三位學生問問題(其中一位是他,這樣做不是為了羞辱他, 是為了召喚他且有機會關照他一下。萬一他真的不會就告訴他答案或解釋給他聽)。如 果對方持續干擾,我會請他幫我個忙可否小聲一點?或者告訴他:『 我先給你三分鐘處 理未盡事宜。』面對再更過分的學生時,我會放下進行中的課程,直接跟當事人對話。這 對話是在給全班聽的,是為了展現師者的風範。也可以在下課後找時間與當事人談一談,只要平常有建立私人情誼,需要時他會賞我們的臉。最好在開學初的前幾堂,慢慢跟學 生們討論上課的界線問題,利用班會或早自修跟他們共同討論效果最好。比如,上課都 不能講話嗎?什麼時候會忍不住?有沒有一些彈性做法?如遞紙條、小聲地說,這些彈性的量如何有達到效果又不干擾人?猜猜老師對學生的期待是什麼?請他們說說對老師 的期待是什麼?有討論學生才不會覺得是被要求的。

這種默契與相互尊重的事,很難一堂課就解決,但我覺得學生來到我們面前,早就有許多人已經被破壞了學習胃口,不只是為了這些將來的公民,為了我們整學年的教學能漸入佳境,也為了後續接手我們的其他老師,實在很值得花時間去經營。」

然後,我又補了句:「面對對學生的行為問題『接話』很重要,接得好不好攸關事件縮小範圍或擴大災難,所以老師應把學生有干擾或挑釁的態度,以危機處理的高規格看 待、冷靜審慎以對。」

也許是因為我話講得跳太快、彈太高,看著我的是更多納悶的眼神。於是,我舉例說:「有位國三導師曾問我,他要進班上課時,學生把水加沙拉脫灑在門口害他差點滑倒,他除了生氣還能幹嘛?」

我說:「等自己回過神後跟學生說:『拍謝!沒讓你們開心到,因為我沒滑倒,不 過也還好是沒滑倒,不然我受傷了,倒沙拉脫的同學會有故意傷人或過失致傷的責任。如果有人是為了開玩笑,也算是學到了法律知識。如果有人是挾怨報復,拜託公開或私下讓我知道,我會調整或跟你道歉。』以上說法,除了以幽默緩解氣氛、隨機補上法治教育,也呈現了教育者的格局,重要的是有機會拉近師生的距離。」

我跟現場老師說:「受驚嚇後,又被學生大笑一番,人要沒有情緒很難,也許說不出以上那些話,這時可以不說話,表現自己的難堪與難受,或者清楚說出自己的驚嚇,反正只說跟自己心情有關的形容詞,不去指責學生,當我們示弱或後退一點,氣勢沒那麼強,反而能召喚學生心情靠過來的機會。人生都有失落難堪的時刻,這些呈現也就展現了潛在課程給學生觀摩。」

我再舉例說:「如果學生本來要打我們,因為我們的態度變成嗆我們,本來要嗆我們的變成翻白眼,其實都是大人有效的危機處理,因為讓危機往縮小方向轉彎了!甚至刀子刺過來時本來對準心窩,我們讓他心軟剎那間歪去刺手臂,都是厲害的危機處理啊!」 回應完這三個問題, 願意聽我講話的人多了不少,後續問的還有婆媳問題、夫妻親子問題,雖然我是來講師生互動與班級經營。多年以後有位聽過我演講的老師參加視導 區進修,他私下問我能否錄音回去讓他太太聽,他太太也是老師,我當然樂意還很高興

黃俐雅/人本教基金會南部辦公室工作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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