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返鄉青農、護樹金城武到鐵道復興運動--鄭敦哲的西港外環道抗爭之路

  •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 28 Jul, 2017
文︱陳嬿如、鄭敦哲  
攝影︱郭恆妙
圖片提供/邱春華

什麼樣的道路值得一百多棵大樹為此犧牲?答案是,一條只能省下一兩分鐘車程的路。這答案太過離譜,鄭敦哲完全無法相信這些樹木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翻開台南市政府在一○四年所作的交通報告,第二十四頁清楚寫著,西港外環道開闢之後僅能讓台19節省57~107秒車程。鄭敦哲始終無法理解,明明效益不彰,為何市府卻仍堅持要花好幾億開路,並且不惜犧牲這麼多的樹木?

長髮、蓄鬍、不修邊幅,鄭敦哲給人的印象,總是像個嬉皮多於農夫。認識他的人都想不到,幾年後,他竟搖身一變,成了大家口中的「護樹金城武」。

「要不是為了護樹,誰想當金城武?」鄭敦哲的話,總能反映出他獨特的價值觀。

鄭敦哲在僻靜的鄉間長大。西港是他的家鄉,也是胡麻的故鄉。儘管胡麻種植面積居於全台之冠,知道台南有西港這個地方的人卻不多。高中畢業後,鄭敦哲前往台北求學、工作約七八年,大學主修英國文學,期間也在藝文展演空間The Wall工作,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組了樂團。他在媒體活動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因緣際會之下,與團員一起搬到台灣最南端,經營露營區。因為長久以來對於物質生活與資本主義的反感,這群人在鵝鑾鼻燈塔下展開一場極少消費、共產、共生的人民公社實驗。這段住在大自然的日子,讓鄭敦哲更加珍惜生態環境。

後來,鄭敦哲決定結束兩年的公社生活,返回家鄉西港。一方面是因為十九歲之後就出外遊蕩,想念家人;另一方面則是家裡有一甲多的土地,但只有阿嬤與媽媽在耕作。而他理想中的自給自足式生活,首要條件就是學會耕作。

受國民政府來台後的土地政策影響,老一輩的人普遍相信務農沒前途。如今契作農業、科技農業前景看好,但鄭敦哲卻選擇了自然農法和CSA社區農業,致力於建構生產者與消費者的夥伴關係,期望能夠恢復幼時鄉間的豐富生態。因為,回鄉後所看到的農村景象,令他感傷。田邊的水溝曾是他小時候與兄姊們釣魚、戲水的天堂,鄭敦哲想都沒有想過,幾年的時間竟讓西港變成一個水溝裡連一條魚都看不到,唯見垃圾漂浮的地方。樹林裡的獨角仙、鍬形蟲都失去蹤影,幼時大量螢火蟲點亮夜空的景象也不復見。

於是,鄭敦哲下定決心要復育生態,找回以前的環境,同時進行自然農法的實驗。從農後,他深覺現代農業產銷的體制只會讓農夫、消費者與環境落入三輸的局面,於是他與幾位夥伴共同成立了「台南社區協力農業 CSA Tainan」組織,致力于推廣社區/群農業。鄭敦哲相信,社區農業是台灣農業的未來,台灣應該要像古巴那樣,每間學校、政府機關和公司行號都有配合的社區農場。

 

西港外環道的五十七秒與一百棵被犧牲的樹

 

返鄉第二年,一紙公文讓鄭敦哲的菜鳥農夫生活一夕變調。

公文封裡裝的是西港外環道協議價購同意書和協議價購會議開會通知。這些土地徵收的相關名詞,一般人全然陌生,鄭敦哲也不例外。來到會議中,他才知道,台南市政府打算在他家門口新闢一條外環道。為此,市府將要徵收、拆除他家部分的農田和房屋。最讓鄭敦哲心疼的,是他的祖父和父親在農地裡種的上百棵大樹多半難逃被砍伐的命運。這些樹木在他家門口串成一小片林蔭綠帶,被鄭敦哲取名為堀仔頭小森林。這條由樹木、灌木與雜草所組成的綠帶,不僅餵養了數以千萬計的小生物,更幫附近的住宅區調節氣溫,吸收PM2.5。綠帶不僅能製造乾淨的空氣,也是天然的滯洪池,能夠快速消解每年雨季時的淹水。他向來珍惜這片小森林。

知道大樹們要被砍伐後,鄭敦哲八九十歲的爺爺默默地走到樹下插香祭拜。爺爺在鄉里間素有「鐵齒琨」之稱,向來不理會民間信仰儀式。從這大異以往的舉動中,鄭敦哲才發現,爺爺雖然沈默寡言,卻也捨不得這些樹木。

綠帶中,有幾棵大樹綁著施工帶,那些是工務局認定有價值,預定移植到公有地的樹木。鄭敦哲說:「如果不是我一直打電話跟工務局說這些樹很重要,一定要留下來,他們才不管。不過,他們來了以後也只是隨便圈幾棵而已。」圈了也是白圈,鄭敦哲很清楚,台灣的移樹工法粗糙,大樹移植的死亡率極高,移植只是讓它們客死異鄉而已。

什麼樣的道路值得一百多棵大樹為此犧牲?答案是,一條只能省下一兩分鐘車程的路。這答案太過離譜,鄭敦哲完全無法相信這些樹木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翻開台南市政府在一○四年所作的交通報告,第二十四頁清楚寫著,西港外環道開闢之後僅能讓台19節省57~107秒車程。鄭敦哲始終無法理解,明明效益不彰,為何市府卻仍堅持要花好幾億開路,並且不惜犧牲這麼多的樹木?抱持著這樣的疑問,鄭敦哲決定投身反西港外環道運動。與其說,鄭敦哲想要對抗政府,不如說,他是想要爭取一個可以跟政府對等溝通,並改變不合理制度的機會。

 

西港會塞車?都是生活圈道路預算惹的禍

 

鄭敦哲返鄉以來,從來不覺得西港交通不便,也不覺得西港會塞車,但台南市政府卻堅持台19壅塞,唯有開闢外環道可以紓解。

鄭敦哲的父親回想,在民國六十幾年時,他們曾經支持開闢外環道以改善西港的交通,但當時的規劃包括另外建造一座跨越曾文溪的大橋,與現在截然不同。其實,在中山高速公路全線通車後,國道已經取代省道,成為一般車輛最主要的長程交通方式,而糖鐵西港線小火車停駛後,西港大橋的車流也不再受到小火車的干擾。數十年來,客觀條件的改變使得西港的交通狀況大幅改善。鄭敦哲和父親都不懂,明明已經沒有開闢外環道的交通需求了,為什麼政府還要堅持開路?

鄭敦哲一家是唯一挺身反對開闢外環道的土地所有權人,卻不是唯一反對開闢外環道的西港人。有些人和他們一樣擔憂外環道將帶來的破壞與污染,其他人則漠不關心。對許多人來說,西港外環道就只是一張喊了三四十年的選舉支票而已,有沒有兌現根本無關緊要;但也有不少人相信,建設就等於發展;更有許多傳統政客認為,建設就等於選票。

建設需要預算,地方政府稅收不足以應付地方派系的需求,便向中央要錢。而內政部營建署和交通部公路總局乾脆各編列了四年三百億的生活圈道路預算,規定只要拓寬或新闢道路就能申請。於是,各地的民代和地方政府就串連起來,說,我們這裡交通不方便,一定要開路、拓寬才能解決交通問題。

中央濫發生活圈預算的情況不只發生在西港,也在許多地方製造了嚴重的問題。桃園龍岡、台中東勢豐原、高雄茄萣濕地、花蓮193道路…同樣因為政府堅持耗費鉅資開闢無用道路,而引發抗爭。各地的公民團體都質疑,政府為何不去解決市區嚴重的交通問題,卻跑來車少的郊區開路?但官員們總說,已經拿到預算了,不能不開。的確,公務員有預算執行檢討的壓力,也會擔心這次沒執行,之後就拿不到預算。民代有選票的壓力,公務員有民代和長官的壓力,但這些可以是開路、徵收的理由嗎?

土地徵收條例規定,徵收必須具備公益性與必要性。在西港這類開路的案子,徵收的必要性就是交通。藉由自行研讀《2011年臺灣公路容量手冊》和紮實的交通測量,鄭敦哲與夥伴們和台南市政府在一份份的交通報告間纏戰三年,前三次的土地徵收審議都獲得保留再議的結論。最後,在台南市長賴清德向內政部長葉俊榮關說,並要求議員動員鄉親北上向土地徵收委員施壓的情況下,西港外環道徵收案終於通過。

八月三十一日,挖土機將開到農地上,剷平鄭敦哲珍愛的樹木。

 

生態村與糖鐵願景

 

雖然輸給了政治干預,但鄭敦哲沒有因此氣餒。讓西港人了解外環道對地方的影響,才是鄭敦哲最在乎的事情。收到徵收處分公文後,鄭敦哲就開始在田間紮營,並找來志同道合的朋友,著手整理自家舊工寮,將之改建為生態村。他們還蓋了一座生態廁所,就地取材創作森林守護神裝置藝術。藝術家朋友們協助他製作布條,在大樹下繪製護樹金城武看板。紀錄片工作者幫忙拍攝看見西港CF,希望透過柔性的影片讓人看見這個農地掠奪、樹木砍伐與無謂開發的議題。鄭敦哲希望,能藉由群眾的力量,把八月三十一日的強拆擋下。

從民國八十七年西港外環道正式被寫進都市計畫後,就是利用廢棄的糖鐵路線開闢的。鄭敦哲原先只知道鐵軌多已埋在柏油、農田中,卻在田調時發現,小路旁的台糖小房子竟是廢棄的西港旗站。糖鐵南北預備平行線的旗站,是負責辦理沿途行車運轉閉塞的交會站,而西港旗站又是八分線的分歧點,兩條路線都已超過百年。雖然蔗埕已荒廢長草,但圍牆內的辦公室、原料室因仍在使用,保存良好,其餘的鐵軌、鐵橋也沒有被拆除。

鄭敦哲想起自己小時候很喜歡趴在鐵軌上聽火車,兄姊們也記得小火車在西港大橋上行駛的情景。鄭敦哲與夥伴們著手調查糖鐵歷史,才問出爺爺小時候家裡曾是蔗農。看到爺爺在攝影機前娓娓道來明治製糖和甘蔗收購的歷史,鄭敦哲才發覺,在台糖公司停止製糖之後,台灣的糖業已迅速走入歷史,且被台灣人遺忘。年輕一輩的西港人茫然讀著課本上的歷史,卻不知道,自己的家鄉西港曾經盛產優質的甘蔗,還是總爺糖廠的主要原料區之一。這段鐵道不僅拉近了鄭家三代之間的距離,更可成為西港引人駐足的契機。

西港不是交通不便, 而是太方便了。人車總是快速經過西港,但不會停留。外環道的開闢將加劇西港「被通過」的狀況,讓西港嚴重邊緣化。一位不願具名的糖鐵研究者認為,西港線和八分線都有百年歷史,西港旗站腹地廣大,側線密布,而且糖鐵東側就是港東國小,這是非常好的教育條件。台灣只剩下三十座旗站,若能將西港旗站留存,並予以適當整理,或許能作為一處見證台灣糖業百年輝煌文化的教育場域。

此刻,糖業鐵道末端滿是垃圾與雜草,經過的人只會掩鼻而逃,誰也感受不到鐵道之美。鄭敦哲與夥伴們發起了鐵道復興運動,每週到市場宣傳,舉辦清軌活動。儘管怪手八月三十一日就會開進西港,將旗站與鐵軌全部破壞,鄭敦哲仍舊試著提報文資,爭取將鐵道保留下來。

以保存糖鐵為前提,鄭敦哲與幾位關心西港歷史及發展的地方人士共同規劃了一些願景。他們希望,外環道可以變更設計,將原先規劃的雙向四車道及人行道縮減為兩線道,盡可能把空間保留給糖鐵軌道和自行車道。未來,人們可以搭乘大眾運輸來到西港,騎上T-bike,沿著糖鐵的軌道參觀鐵橋、西港旗站與第一代西港信號所遺蹟。旗站旁的台糖辦公室可以承租下來,規劃為西港小火車及糖業紀念館。透過這段保存良好的糖業鐵路,西港旗站可以重新串連起佳里的蕭壟糖廠和麻豆的總爺糖廠。旗站與紀念館也將帶來現在的西港少有的展覽、藝術、文史工作機會,吸引更多的人才進駐。西港的孩子可以來到紀念館中,觀賞自家長輩的紀錄片,看他們說出自己的口述歷史。這會是一個很棒的糖業史與地方史教育場域,也能建構孩子對地方的認同。唯有認同,才會讓孩子們長大出外後,願意返回家鄉。

他深信,柏油路無法吸引人們駐足,一段以旗站聚焦、以鐵軌串連的歷史則不然。 


吳維寧/以色列幼稚園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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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21 Aug, 2017
回歸事情的本質,人到底為什麼要洗碗?洗了,才有乾淨的碗可以用。那先放著,等到下一次要用的時候再洗,難道不行嗎?這確實是許多小孩不想「立刻洗」的心情。放著除了不好看,除了可能滋生蚊蠅,還會有什麼問題?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18 Aug, 2017
許多大人常常會嚇小孩:浪費食物會被雷公劈、晚上不睡覺會被虎姑婆咬小指頭、到水邊去玩會有水鬼…。通常要小孩聽話,最容易的方式就是讓他害怕。這也是自古以來所有極權統治者慣用的手法,利用巫術、禁忌、神話,他就可以當王。久而久之,聽者也習慣讓出了自己的主權。針對這一點,我的建議是,大人永遠都應該提供小孩真相,為什麼到水邊玩不能落單,是因為真實存在的危險,而不是唬弄他。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17 Aug, 2017

家是私領域,公車、車站、街道是公領域,如果不偷不搶沒做其他違法的事,到底我們依循什麼審判他們不該出現在公領域?是歧視嗎?是擔心髒了什麼嗎?存在一個光鮮亮麗的人身上的細菌病毒難道不是更危險?台北的遊民超過六成是有工作的,因顧肚子就顧不了房租,其他縣市又沒工作機會;他們可能只是突然家庭變故、失掉原來的工作、家暴、罹病造成破產、失智遊蕩無法回家…

接著,我想到我兒子是無自理能力的殘障者,如果連智能正常的遊民都得生活在大家的視線之外,殘障者的處境怎可能更好?難怪得被以圈養對待了--透過個案的家庭或機構式的圈養。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16 Aug, 2017
他問的是「人本有什麼資格干預老師的體罰?」「 如果有學生罵老師王八蛋,講了也沒用,我們不能打嗎?不打他將來在社會上亂講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耶!」第三個問題是,「學生在課堂上講話,提醒了卻不聽,我不能因為一個人而犧牲其他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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