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濱散步的雜思多緒

  • By Stand Media
  • 24 Jul, 2017
文、圖︱黃俐雅  
攝影︱郭恆妙
眼下,我散步的湖濱公園有許多小花,有的小到直徑不到 0.2 公分,有的開在路邊,有的長在叢林深處。以人的觀點來看,它們之中某些被看見了,某些終其一生不為人所見;以大自然的觀點來看,這是常態,無論有無被叫出名字、有無人類欣賞,又哪管山巔海濱、路邊峭壁、綠洲砂漠,是花兒就是扎根開展,花開花謝。我們是自然的一部分,回到自然的本質看自己,縱然不為人知兀自過了一生,也能自在自如。

隔著太平洋,我在美國西岸的一隅,兒子在遙遠的另一端。

此刻我置身在如畫的景緻中,耳邊有清脆鳥鳴,呼吸間有涼爽的舒適;幸福感才因感動而飽足沒多久,心頭就湧上一股可惜之意:如果誰誰也在就好啦…這感嘆好熟悉啊!聽過我阿姨說、我妹妹們說、我也多次這麼說,是種獨享喜樂中的遺憾,而這遺憾的缺席者常常是我們在乎的人。

五十年前就移民美國的阿姨常寄包裹給我們;從衣服、保養品、髮捲、巧克力、口香糖、洋芋片、床單、鉛筆、蠟筆;開放水果進口後,她還曾送來一箱黑櫻桃。這種跨越距離的分享,我媽媽及外婆一再勸阻也擋不了她的心意;直到我的妹妹們也成了美國人的外籍配偶,加上阿姨幾次返國看到台灣百貨齊聚,這才收手些。

記得我第一次去美國找她時,在諸多她陪遊的景點間,有某座公園的一個角落;阿姨說她想家或心情不好時會來這裡坐,因為水池中的鴨子讓她有熟悉感,從小她媽媽會養雞、鴨、豬貼補家用,這裡讓她離家最近,每每坐上一段時間就好過些。我掃視後心想這差太遠了吧!心疼著她與鴨子聯結的鄉愁,也安靜的聽她如絲如縷的訴說。二十幾年後步她後塵的妹妹們,以密集的視訊聯繫取代阿姨的信箋與包裹,相同的是都各有一處獨自排解思鄉的天涯角落--有些不跟人說的情感只能寄語自然。

我女兒出國讀書,偶爾在視訊中跟我分享這分享那,也有種「妳在將有多好」的心意。心中有某人是不錯,但因此而不放心去品味就煞風景了!因為我們在乎的人應該會想要我們過得好,牽絆也無法讓我們在乎的人在場啊!走著想著,我遺憾其他家人不在此刻共享的感嘆也隨風飄散--我不就努力不讓自己跟兒子成為女兒們的牽絆嗎?

現實而言;每個小孩走過的路,父母怎麼可能都走過?連夫妻手足都未必同路齊道。每個世代的生存環境是無法複製的,父母是子女的過去式,子孫是往前的進行式、未來式。而且子女也不見得生存條件比父母好,從我祖母與外婆的子宮出來的第二代第三代,生活樣貌就有南轅北轍的差異,誰的族親沒有光鮮富足的?或誰沒有困頓掙扎的親戚?只是人性喜歡攀富依貴,也許不見得想沾光,是想像與趨近的希望救贖。我曾想像我遇到我表弟的子女,但其實我是認不得他們的,因為久久見一面,而他們正是成長變化很大的兒童;這麼一想,突然有路人是親人,親人是路人的感覺。在路上每個與我錯身而過的尋常路人,也許正是某人心靈深處懸念不已的人,正如此刻我這位婆婆級的阿桑,也正被兒子與三隻狗兒朝思暮想!

我兒子一輩子都無法出國-除非上飛機能讓他一路睡到下飛機-想想是有種酸楚,但很多人也終其一生沒出國,這樣有不好嗎?出國的都很好嗎?也並不是。所以要點在用什麼心情過生活,一花一天堂,一石一世界,一心一宇宙,不就是了嗎?

眼下,我散步的湖濱公園有許多小花,有的小到直徑不到 0.2 公分,有的開在路邊,有的長在叢林深處。以人的觀點來看,它們之中某些被看見了,某些終其一生不為人所見;以大自然的觀點來看,這是常態,無論有無被叫出名字、有無人類欣賞,又哪管山巔海濱、路邊峭壁、綠洲砂漠,是花兒就是扎根開展,花開花謝。我們是自然的一部分,回到自然的本質看自己,縱然不為人知兀自過了一生,也能自在自如。

再往前走,看到一片酢漿草,我蹲下來尋覓所謂的四片葉,聽說看見會帶來幸運,而過往我只看到三片葉子的。嗯!四片葉的應該是酢漿草的突變,因為常態都是三葉的,那麼放在人類呢?我那突變的兒子應該是幸運人啊!我兒子以自然的眼光來看就是生命的本然,對我來說,他也是尋尋難覓的幸運草,因為他讓我稍稍有不比較的心,學著如實看到人。

一朵花、一片葉、一棵樹、一株草、一塊石、一隻鳥、一片雲、一陣風、一場雨…都有種神奇,讓我轉換心情;從小,躺在草坪凝視雲朵、瞥見窗外的飛鳥、割稻後的青草味、夕陽餘暉中被拉長身影的生物或電線桿、家家戶戶炊煙裊裊的柴燒味、清晨陪表哥牽牛吃草時的霧茫茫、夜色中變幻豐富的月兒與眨呀眨的星星、起伏不規則的坡道原野、蜿蜒緜緜的溪流河水…就是這麼美麗、深邃的吸引著我,穿透我,也包覆我。

感官是為了服務我們這個有機體,但煩雜的生活常讓兩者疏離,我們離自己跟自然就遠了。大自然中存在的本質就是生老病死、生物多樣性、有大大小小的災難、有繽紛的奇妙,更重要的是,每個生命的獨特性就在眼前;只因我們人類會對眾生比較,差別心這才擴散開來。

林蔚昀/作家.YoYo Cat/插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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