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景文迎新談起

  • By Stand Media
  • 01 Nov, 2016
文︱史英  
攝影︱郭恆妙
圖片來源/Flickr Creative Commons 圖片作者/Joe Wu
如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迎新」,一直都有「救國團」的影子在,而沒有一所大學,無論其中有多少位思想進步的教授,認真處理過「救國團」在學生中留下的「軍國主義」的歪風--從「牽手團康」的無聊,到「帶隊值星」的可怖,這種「反智」的活動和「大學」的精神是如何地格格不入,但竟然能在各大學一直殘留下去,還有了變種…     

  編按:本文成於 2016 年 10 月,相關新聞可參考以下報導 「景文科大荒唐迎新 網友:寧願不上大學」


 正文開始

景文科大的迎新變「淫新」,據說「比酒店還鹹濕」。看到這樣的標題,人們的第一個反應是,不要被這些腥膻的新聞影響;接下來看到內容,以及還有什麼龍華科大等等多年來都有類似情事,人們的第二個反應是,這就是讓高職隨便升格的下場。那麼,看到清大的迎新夜宿取名為「工廷計女」,宣傳片裡也出現「這個有點粗,有點大」的台詞,大家又會怎麼想?再看到台大學生假扮吊死鬼,居然鬧出人命(不慎勒脖送醫不治),大家還有什麼話說?

就我們這些開明的「大人」來看,年輕人總是愛玩鬧,和會不會念書沒有關係,本來應該是無可厚非;但是,玩鬧鬧到這種地步,真的有必要嗎?這實在讓我們很難接受。

如果說,這一代年輕人本來就是這樣,那我們也認了;反正將來是他們的時代,他們想怎樣就怎樣吧!不過,這次景文的事情,卻讓我們有了另一種了解:原來,並不是每個學生,甚至不是多數學生,都喜歡這一套;只不過以前沒有人抗議,只在其中逆來順受,等苦媳婦熬成婆了再以學長姐的身份去整後來的新生。秋去春來,一旦形成了這麼一個所謂的「傳統」,一代一代的年輕人就陷在其中跳不出來了。

這就值得我們深思。首先,當人們都有意無意地譴責景文的時候,我們應該指出,在全國這麼多大學,這麼多年來的胡整瞎搞之中,只有今年的景文的同學真的「跳出來」,以致於校方不得不連夜派出師長,隔天又包車把他們載回。重點是,這些拒絕「被騷擾」的同學,也連帶地拒絕了「被迎新」;更重要的是,他們同時也拒絕了「被妥協」--堅持走人,就此不玩了。

照教育界一般的文化,這是多麼地不給人家面子,多麼地有損校譽,多麼地「不懂事」啊!雖然新聞沒有報導(他們從不報導重點),但合理的推測,當師長到場阻止了所謂的「失序」之後,就應該有很多人出來打圓場,說什麼「不願意脫衣服絕不強迫」呀,「不想玩沒關係」呀,「留下旁觀也很好」呀,「不要破壞大家的和諧」…等等。但這些「新學生」,是的,他們不止是「新生」,而是拒絕這些虛言矯飾的「新的學生」,竟以集體的行動(共有廿五位),而不是軟弱的言詞,向那些狗屁傳統說了「不」,並且上網揭發--否則我們至今還不會知道這種事情!

對比台大迎新的「夜教」(夜間教育,從軍隊學來的),早在兩年之前已經被老師和路人投訴(因為有人被嚇到心臟病發),但在學生之間,卻並沒有任何抵制的行動,連公開的正式的反對言論都沒有;校方雖然也下令禁止「扮鬼嚇人」,但誰都知道這只是一紙虛文,以致於兩年之後終於發生悲劇。相形之下,景文的新生顯然更有見識,或勇氣。也許有人以為「夜教」總比「淫新」文雅一些,但其實不然,後者只要嚴格遵守自由選擇的原則,勉強也還算有一點打破「性禁忌」的進步意義;而前者,則根本沒有給人(包括教職員和社區民眾)任何選擇的機會,而且,充滿了「用恐懼控制人」的卑劣意識--這種意識,正是自古至今所有獨裁威權體制的正統標記!

接下來,我們可以思考,也不必再追究校際差異了,到底為什麼所有新生都那麼順從地去「參加」了?或者有人以為,他們也許事先不知道會「被怎樣」,但這絕不是事實,學生的口耳相傳非常有效,而且主辦者也從未掩藏他們的計謀。試看某校讓「被迎新」者簽署的「營地宣誓」:

宿營活動期間,必當做牛做馬討好工作人員,並將我的一切在所不惜的奉獻給工作人員!在活動期間內,男學員絕對不會對女學員做出不道德行為,如果做了,那就算了。在活動期間內女學員絕對不會被男學員做出不道德行為,如果做了,我一定悶不吭聲。如果違背以上誓言,男生永遠六點半,女生永遠飛機場。

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但這個玩笑非常明確地傳達了這整個事情的「基本精神」,那就是:這是個「整人」的活動;那麼,為什麼大家都願意「被整」?其實各校新生都有人問「可否不參加?」,所得到的答案總是:如果不參加,你就會變成「系邊」(系裡的邊緣人)。你不得不佩服現在的孩子們「造詞」的本領:「系邊」二字確實傳神;但我們也可以思考,在今天這個大家亂走的世界裡,就算真的「系邊」了又如何?年輕人真的會被這個嚇到嗎?

其實,這裡面就有真正的「學問」--系邊意味著:你拿不到考古題,你不會知道某個教授的偏好,「有事」的時候你不知道要去找哪個教官,考試的時候不會有人罩你,你摸不到在本系存活的眉角…等等。這會讓新生覺得很嚴重,因為,從他們既有的經驗看來,大學的一個「系」和中學的一個班級一樣,或和「中國」社會的任何群落一樣:人際關係永遠重於一切!

所以,新生並不是被學長姐們俘擄,而是被自己心中的封建威權體制征服。有人以為,針對這些脫序的學生活動,校或系方應該嚴加管束(派出更多師長和教官?);但請不要忘了,這些大學生之所以如此幼稚(一副還在青春早期的樣子),正是因為一直沒有機會學習自我做主。看看景文和台大的針對前述事件的處理方式,無論是輔導還是懲處,他們的重點都還放在學生身上,而從來不曾反省自己。

大學從不曾反省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回歸教育的本質,好好地讓學生學一點不同的東西;就此事而言,至少應該明確宣示以下內容,包括發佈正式文字,以及每位師長在各人課堂講解:第一,系裡的所有資訊(包括考古題,各教授的要求等等),都是公開而透明的,絕不需要任何學長或學姐,或其它人等的私相傳授;第二,大學是追求真理的地方,絕不會打壓學生任何「特立獨行」的表現;第三,所有監考人員都會認真監考,不必煩惱要如何「應付」;第四,系學會等學生組織,和「祕密結社」、「私人社團」或「私人幫派」不同,絕對不會有什麼「內規」、「特別紀律」、「私下刑罰」等等;第五,學校和學系,並非軍隊,絕不鼓勵什麼「學長制」--連教授都不敢說絕對可以「教導」學生,何況學長只不過是早來幾年的同學而已…

我們當然知道,以上這些「白話文」,任一所「校方」是說不出口的,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往這些方向努力過。其實,如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迎新」,一直都有「救國團」的影子在,而沒有一所大學,無論其中有多少位思想進步的教授,認真處理過「救國團」在學生中留下的「軍國主義」的歪風--從「牽手團康」的無聊,到「帶隊值星」的可怖,這種「反智」的活動和「大學」的精神是如何地格格不入,但竟然能在各大學一直殘留下去,還有了變種…

說起來,還得感謝景文的同學,讓大家可以從這個角度再思考大學教育的問題;有道是,知恥近乎勇,只是不知道各個大學到底知恥了沒有?
史英/人本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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