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走到哪一天?

  •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 01 Feb, 2017
文︱史英  
攝影︱郭恆妙
體制、結構、資源都是「物」,隨你怎麼切割、重組、變造,它都不會說話;但人是活的,要想改變他的思想意識和所作所為,比登天還難。這些年來的教改,從九年一貫課程到多元入學方案,以及現在的十二年國教,莫不都是因此而踢到大塊的鐵板:無論形式上怎麼改,他們總是在實質上把它扭回去。

編按:人本南部辦公室工作委員黃俐雅近期出版新書:《雞婆的力量--十八年校園申訴案心情軌跡》。本文同時是該書推薦序。

 

捧著俐雅這本書,看著這些年來走過的足印,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說教育要改革,廿幾年來,這話誰都會說,但說來說去,都說這是體制的問題,結構的問題,資源分配的問題好吧,誰也不能說那些沒問題,我們只是納悶,為什麼就不肯說是人有問題,人的思想意識有問題,體制內佔有巨大資源的人的所做所為很有問題?

體制、結構、資源都是「物」,隨你怎麼切割、重組、變造,它都不會說話;但人是活的,要想改變他的思想意識和所作所為,比登天還難。這些年來的教改,從九年一貫課程到多元入學方案,以及現在的十二年國教,莫不都是因此而踢到大塊的鐵板:無論形式上怎麼改,他們總是在實質上把它扭回去。

要明白這一點,似乎非常困難:一開始的時候,大家相信只要「鬆綁」了,讓老師們可以自由發揮,一切事情就會好了;到後來,事實証明這只是美麗的幻想,這時候說法就變成「都是家長的壓力」。奇怪的是,學校裡的人並不領家長的薪水,為什麼他們只聽家長的話向升學主義投降,卻不肯聽聽國家的教育政策是要求五育均衡發展呢?

事實上,所謂家長壓力,是要看你給的是什麼壓力;如果家長的要求,哪怕是稍稍忤逆了學校既有的走向,那也很難說他會有怎樣的下場。捧著俐雅這本書,看著這些年來走過的足印,我不由得想起卅年前的往事。

簡先生有一對雙胞胎的女兒,就讀同一所國中;國一剛開學,妹妹被分到 A+班,姊姊被分到後段班。有一天,姊妹倆在走廊上說了幾句話,沒想到被老師看到,當場賞了姐姐一個巴掌。簡先生氣的不得了,跑到學校去想要給一點「壓力」;沒想到老師說:「前、後段班的同學不可以交談,是學校統一的規定;即使是親姊妹也不可以例外,這叫做不能以私害公。」

隨著時日的推進,慢慢的妹妹變得不肯去學校了;簡先生問說:「妳受了什麼委屈?是老師打了妳嗎?」妹妹說:「老師不會打全校第一名的學生,只是我看班上同學每天都被打,實在是受不了。」簡先生其實也是有一點社會地位的人,但他對此束手無策。

當時還沒有人本教育基金會,好像是我們正在籌備的階段;透過朋友的朋友,我知道了這件事,立刻就想跑去找校長理論。簡先生雖然面有難色,但也攔不住年輕氣盛的我。話是這麼說,但記得當時我提出的要求其實非常低調,只不過是要求把妹妹轉到任何一個普通班,讓她不必每天看到地獄的景象。當然,也是因為簡先生再三懇求,叫我千萬不可太過激烈,因為小孩總還是要去上學。

校長的態度倒還客氣,說讓她想想辦法。但過了幾天,她就告訴我沒有老師願意接受「這種」沒出息的學生,居然想從人人羨慕的 A+班轉到普通班。和她說來講去的,我的火氣越來越大,早就把簡先生的叮嚀忘到腦後去了;不但把姊姊被打的舊事又提出來,話也越說越重,大概就是說,你們這不是在辦學校,根本是在辦集中營,還加上說她個人不誠實、不誠懇、膽大妄為、違法犯紀的各種批評。

說到最後,校長居然哭了,說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被人家這樣搶白過;我雖然丟下一句「誰叫妳要做這種事情」,但還是匆匆結束,不敢再給任何壓力了。然而,事情並沒有任何進展,直到幾個禮拜之後,我對校長表示要帶媒體朋友到學校採訪能力分班,妹妹才終於轉班成功。

這是我的第一件申訴案(雖然案主還不是很情願),現在把它記在這裡,並不全然是因為想起從前,也是想要藉此向俐雅她們的工作致敬。俐雅她們後來的處理手法比我當年細緻很多,展現了更多的教育理念,並且對事情有較全面而周延的思考。所有這些,在這本書裡面都有詳實的記載。

捧著俐雅這本書,看著這些年來走過的足印,我不由得有了一種自以為是的看法:任何人如果沒有看過這本書,就不足以談論教育,因為他不會了解他所談論的事情的真相,沒有真相就沒有說話的資格。

然而,知道了真相,並不表示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如果我們只知道它是如此,但並不知道它何以如此的話。早些年,我們處理的比較多是體罰和能力分班的問題,那時候還可以說也許是雙方的教育理念有所不同(雖然我常覺得他們也不是基於什麼理念),或者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還有更好的教育方法;但是到了性騷擾或性侵案的時候,我就真的不能理解了:怎麼會有任何人可以放縱這種事情在學校裡發生而無動於衷?

前面說的簡先生的小孩,那是在台北縣的學校;下面的事情,則是發生在台北市:一位將屆退休的老師,常常叫全班的女生站起來,走過去一個一個觸摸她們的身體;我打電話給校長,建議把這位老師暫時調做行政(先保護小孩,再看可以怎麼幫助老師),沒想到校長居然說:「他如果會做行政那就好了。」這是什麼話?因為沒有能力做行政就該去班上害小孩?我氣得想摔電話,卻還耐著性子慢慢跟他解釋,但一點用也沒有--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平平都是人,校長想事情怎麼和我們「凡人」差這麼多?

我曾經拜託俐雅去找「這種」校長或主任、老師深入談一談(唉,一點也不難找),看看他們內心真實的想法到底是怎麼樣;俐雅把過程寫在〈改革不是把對方當敵人,是在挑戰他們背後的價值觀〉那一章裡,裡面那位S先生就是我。大家可以去看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多一點了解,只不過,留下來的問題說不定更多。

在這一章的最後,俐雅也記錄了「深談」回來後的討論。一位同仁認為我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善良,以為任何人都可以再教育;對很多人來說,這恐怕還是新聞:我哪有他說的那麼慈眉善目,這些年來得罪的人還嫌少了嗎?

我完全無意於「再教育」任何人,恰恰相反,我倒是怕被他們「教育」了去:他們的問題就是無心,或只肯用心在自己有利的方向;那麼,我們是不是也只肯用心在自以為正確的方向呢? 我一直想要了解他們,首先就是不願意像他們那樣不能了解別人--他們就是不願了解小孩或弱勢者的痛苦;其次,當然也是為了找到真正能促進改革的方法。

這也不僅僅是為了教育改革,在追求轉型正義的過程裡,每個方面都會遇見抗拒的人;真正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而不是只看他嘴上喊些什麼,是我們能夠成功的唯一可能。

捧著俐雅這本書,看著這些年來走過的足印,我不能不百感交集:台灣啊!我們的母親,這一條修復的漫漫長路,還要走到哪一天?

史英/人本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分享這篇文章: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12 Sep, 2017
從動物園回來隔天,孩子們熱烈談論動物園裡的見聞。

談到動物們被對待的情形,孩子們發現—動物們並不快樂。當孩子們越理解動物的習性與生長的環境,就越明白在動物園裡看不到牠們原本的樣子。有一年級的小孩說,動物園裡的動物雖然過的不好,但至少有人餵東西給牠們吃,讓牠們不會餓死,如果動物園沒了,這些動物會更可憐…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11 Sep, 2017
去台南度假這個決定看似理所當然,其實是經過縝密的考量。帶小孩出門本來就很麻煩,不只要帶大包小包,還要考慮交通方便(不能太遠,坐太久車嬰兒會哭鬧)、氣候宜人(不能太冷不能太熱)、景點有事情讓小孩做(不能只有大人喜歡的東西比如古蹟博物館)…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08 Sep, 2017
就這麼慢慢地把整首英文詩推演討論完畢。最後,要進入重要的國語教學了。我發下兩個版本的中譯詩,都來自網路上的翻譯。請孩子們比較斟酌,A、B兩個譯本,哪個比較好?即使是英文詩,我們還是可以鍛鍊「國語」。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08 Sep, 2017

我體會的蘇軾,和課文裡的這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印象中,他是個能哭能笑、能吃能喝、能批能判的漢子。不論新黨舊黨當朝,他永遠被掌權者討厭,幾乎終身被「完封」--貶謫!

孩子們第一次和蘇軾邂逅,要在哪一首詩?在腦海裡反覆斟酌後,我幫忙孩子們跟蘇軾相約,在〈定風波〉。
More Posts
Share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