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面對的三項挑戰--《面對兒童性騷擾,怎麼辦?》手冊再版序

  • By Stand Media
  • 16 Jun, 2017
文︱史英  
攝影︱郭恆妙
所有的研究都顯示,在任何社會裡,最容易受到性侵害的都是孩童;難道是孩童自身做了什麼事情,以致於特別容易招來這種侵害?其實誰都知道,就只是因為小孩比較無力自保而已。因此之故,英國的法律早已規定,學校教職員不可以碰觸學童的身體;美國也將「亂倫性侵犯」的追訴年限取消(因為受害者往往壓抑童年的家庭經驗,直到長大才能自覺);其他先進社會也以各種方式加強保護兒童的措施。然而,從法規制度上可以做的,都是事後的追訴,嚇阻作用其實有限;最根本的,應該還是要教會小孩預防和抵抗的方法。

您知道,最容易受到性騷擾或性侵犯的,是那一種人嗎?穿著暴露的?舉止放蕩的?身材惹火的?不敢大叫大嚷的?應該都不太對;正確答案是:完全沒有一定的答案!換句話說,性侵是來自加害者,不是由於受害者,懷疑他或她為什麼受害,一點意義都沒有。

所有的研究都顯示,在任何社會裡,最容易受到性侵害的都是孩童;難道是孩童自身做了什麼事情,以致於特別容易招來這種侵害?其實誰都知道,就只是因為小孩比較無力自保而已。因此之故,英國的法律早已規定,學校教職員不可以碰觸學童的身體;美國也將「亂倫性侵犯」的追訴年限取消(因為受害者往往壓抑童年的家庭經驗,直到長大才能自覺);其他先進社會也以各種方式加強保護兒童的措施。然而,從法規制度上可以做的,都是事後的追訴,嚇阻作用其實有限;最根本的,應該還是要教會小孩預防和抵抗的方法。

但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任何人,如果真心想要教會小孩保護自己,必須認真地面對三項重大的挑戰:

首先,我們必須準備好,接受許多他人的「不諒解」。以歐美社會的開放,在推行性教育的時候仍然受到很大的阻力;人們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是鼓勵年輕人懷疑老師和長輩,挑戰師長的權威嗎?如果我們的孩子突然對爺爺說「你這樣摸我的頭髮,侵犯了我的身體自主權」,你想,爺爺會有什麼反應?

然而,我們必須教導小孩,自己的感覺最重要(要拒絕接受讓自己不舒服的動作),無論對方是任何人,包括正在教你這件事情的人在內;因為所有的研究都顯示,孩童性騷擾最高的比例是來自身邊的親友和師長或玩伴。在各種一般性的討論或座談之中,隨便問一下,幾乎每個人小時候都有過被性騷擾的經驗,而且,最驚人的不是受害比例之高,而是即使情況不算非常嚴重,也幾乎沒有人可以揮去心中的陰影。

這表示,教小孩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不過,一旦小孩相信「自己的感覺最重要」,他或她的反應往往是相當直接的(因為年紀小還不懂得包裝),這樣,或者就違反了平時關於禮貌、或「好孩子的舉止」的訓練。正是在這兒我們要做出取捨:是禮貌重要呢?還是保護自己重要?我們不可以忘記,正是那些乖巧聽話的孩子,最不能預防或抵抗。最近大家關心高中甚至大學生被老師「誘姦」的社會事件,認真說起來,要徹底預防這種事情,就是必須從小培養「說不」的能力。

我們必須謹記,適當的應對進退,應該是隨著年齡成長慢慢才學會的;如果在學會思考和判斷之前先學會「舉止」,因為舉止是一種行為模式,就可能發生「心中不願,行動無力」的事情。所以,是我們的責任,要讓其他成人或小孩明白,當一個小孩維護他的「身體自主權」的時候,大家必須容忍小孩表達方式的不夠成熟。

第二項挑戰是,我們仍然必須教導小孩,要相信人們的善意,以及這世界的美好,即使他或她必須時時記得保護自己。

傳統上「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那一套,現在是完全不管用的,因為要預防的,恰恰就是「熟人」。這實在相當困難,我們不能讓小孩以為每一個熟人都很危險;這樣的話,他或她要怎麼在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裡活下去?那麼,如果不再是「給一個簡單指令讓小孩謹守」,還能有什麼教小孩的方法?

所以,「身體自主權」的教學,重點是要放在「相信自己」,而不可以放在「懷疑別人」之上;或者說,對別人的懷疑,必須建立在對自己的信心之上:不要小孩懷疑每個人,甚至要小孩相信每個人都是愛自己的,直到萬一發現自己有了相反的感受;小孩會問:如果我不去懷疑,怎麼知道危險的時候我一定會感覺到?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就是迎接這項挑戰的關鍵。

關鍵就在,不但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而且要相信「自己一定會有感覺」,因為,你是你的身體的主人;事實上,我們的身體,是這世界上唯一可以由我們發號施令的領域,因此,它必不辜負我們對它的信任(我們叫它「舉手」,它不會反而去「投足」),而會把它對外界的反應忠實地回報給我們,除非我們不相信它(也就等於不相信自己),而把它的「感覺不舒服」的回報視若無睹。

所以,我們現在所談的教育,是關於「信任」的,而不是關於「懷疑」。

第三項挑戰是,我們必須同時教導小孩,萬一被侵犯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不會有什麼「實質」的損失,或不可回復的傷害:慎重保護自己,是因為「身體自主」是基本人權,是任一個人的不可剝奪,必須維護的權利,但並不表示反過來的話,我們就會淪入萬劫不復之境。

前述比例甚高的性騷擾,之所以總是造成「揮之不去」的陰影,有一個原因是,幾乎所有受害者都感覺自己「被玷污」、「被弄壞」、「被佔有(佔便宜)」、「本來是留給心愛的人的東西被」等等;其實,是這些不合時宜的「泛貞操」的概念,對人造成了真正的傷害,而不是單純的侵犯的物理事實。

一個很難否認的事實是,這些潛藏深化的「泛貞」觀,往往是父母師長在教導小孩保護自己的時候,順帶植入小孩心中的。傳統的教訓,總是離不了威脅與恐嚇:教小孩做一件事情,總是要誇大不那麼做的可怖或罪惡。非常諷剌的是,正是這種以保護為目的的教導,最終傷害了小孩。

所以,正確的教導方式,是要細緻地教小孩「怎麼做」;而不是一味誇大被侵害的後果,卻放著他自己一人去面對未知的一切。「演練」應該是必要的:事先說好是測試,讓小孩認真體會:哪一種情況下的哪一部位的哪一種觸摸是「不好」的,然後練習用什麼態度、什麼方式、什麼語言或行動、去拒絕或抵抗。

這兒也順便可以提到,如果不走「體會、思考、判斷」的路線,卻只提供「身體某些部位不可碰觸」的教條,絕不適當:這會強化那些部位的獨特性,增加其神祕與曖昧,引發被碰觸的罪惡感,破壞小孩對自己身體的正常看法;真正要教的是:無論什麼部位,未得你的允許,他人都不可任意碰觸,無論是否出於好意。

「得到允許」是一個重要的概念,這同時適用於小孩對待別人,或動物:我們應該教小孩,在撫摸一匹貓之前,應該經過試探(而不是粗魯地伸手),以便確保「牠不反對」;這樣做,是為了尊重牠的「身體自主權」,絕不是因為反之就會把牠害死,或造成牠終生無法磨滅的陰影

以上,我們概略舉出了「三項挑戰」;意思無非是說,「教小孩」不容易,是一件必須用心、用頭腦、真心付出的事情,讓我們一起來努力。

史英/人本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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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tand Media 18 Dec, 2017
以前我很相信「做自己」這件事,但現在如果有人跟我說:「你就不要在意別人啊,做自己就好。」我會覺得他在說:「何不食肉糜。」台灣社會的氛圍就是這麼重視規矩、重視群體,這麼不允許個人犯錯或有任何不合常規的舉止,不改變社會的價值標準,只叫人「去嘗試、去犯錯」不是把人推入火坑?從小,我們就被教導要管好自己、不影響別人,才算是一個好孩子、好學生、好國民。長大後,我們之中有些人發現這句話害人不淺,因為它只提義務,把人變成很好管理的工具,卻不提人的權利和尊嚴,也不提社會和國家應該給予個人的支援和資源。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 你若知道我是你被關押時鎖上牢門、為你上手梏腳鐐的管理員同行,會怎麼看我?但我真正怕的是,若你真的被槍決了,為你速寫的我會受不了,於是,我只能憑想像畫出你出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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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性澤平反了、無罪了,這就是  happy ending 嗎?我覺得還不是。司法上平反了,社會上的平反更是一段艱辛的路程。不看判決、只會嚷嚷「無罪不代表不是他做的」這種人一直都在,一旦被抹黑了要洗白,在別人眼光中卻總是灰的。我們必須要持續地講鄭性澤的故事,要讓更多人真心認同無罪判決。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我到羅律師的事務所是二 ○一一年的二月八號,所以已經定讞快五年了。」邱律師還記得最初看到那袋資料時的感受,「可是一剛開始看到的時候就覺得說,被告有自白啊,證人有兩個人指出是他,法醫跟鑑識組長都說是他幹的,那,法官就判死刑,那這樣哪裡有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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