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與車與其他

  • By Stand Media
  • 12 Jun, 2017
文︱黃俐雅  
攝影︱郭恆妙
圖片提供/黃俐雅

我偶而帶我兒子去澄清湖兜風,領有殘障卡者是免費的,有次忘了帶殘障卡,我買了我的票,結果門口驗票的阿嫂說我兒子要買票,我說他重度智能障礙依規定是免費的,她說要有殘障卡,我說用看的就知道他是殘障者,她仍然堅持。我不想吵得讓自己的遊興被破壞,下車幫兒子買全票後開進去兜了兩趟…

我兒子每天至少外出四到五趟,一早上班前我開車帶他外出兜風,早餐後與午休後由看護用輪椅推出去散步,晚餐後換我先生騎摩托車帶去看夜景。

我跟我先生的部分幾乎風雨無阻,開車還好,騎摩托車穿雨衣戴安全帽難度較高。這裡頭有我們想陪他的心情,有他生理時鐘的期待。我曾跟我先生交代騎的路途儘可能一樣,萬一該回家還沒回家,我就會循線找人--假如摩托車「犁田」了, 我先生能打手機時還好,萬一他昏倒了,我兒子是沒能力求救的,搞不好還在馬路上爬來爬去造成公共危險,或一直挖我先生鼻孔想要把他叫起來。

放假時,帶我兒子開車兜風可能半天一天的,必備的東西是輪椅、一套換洗衣褲、一瓶水、一些零嘴、一條濕毛巾、一小臉盆裝不會外溢的水(擦洗用)、把尿用的五百西西空杯子、一塊尿片以備上大號用。

我帶他開車外出曾出過幾次小意外,多是在還沒請看護時及新舊看護交接的空窗期。某次炎熱的夏天我去買菜,我開冷氣讓他坐在車上吹,窗戶留一小縫以防熄火時窒息,我想著萬一有人把車開走,應該開不到兩百公尺我兒子就會被丟包,車被開走就算了。等我快速張羅三天份的食材跑回車旁, 才開門就聽見兒子大呼小叫的呼嚕聲,也看到他顫抖發紫的嘴唇,他把冰奶茶翻在身上,又不懂得把冰塊撥開,所以很多冰塊都還在他大腿及腹部的衣褲上,我趕緊關掉冷氣脫掉他的衣褲,用車上的毛巾鋪蓋住他的前胸。後來開車時若我要離開,就把飲料收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有一回我去提款機領錢,順手把千元鈔票放在駕駛座旁的置物盒,開一段路後我耳邊響起兒子清脆的笑聲,我不以為意,但是笑聲不間斷且有些誇張,我轉頭瞄他一下;看見他的手從搖出幾公分的車窗縫隙中,像在放有去無回的風箏般放掉鈔票,輕薄的紙鈔隨風飄飛出去。我停車繞回循線撿到了幾張,是收不齊全啦,但我心想有人會有意外之喜也不錯。這讓我學到領完錢都得收好在皮包裡。

我大女兒讀小五時,我開車帶兒子去接她放學,我下車去接女兒要上車時,門鎖住了--我坐在副駕座的兒子手已長到可把駕駛座的門鎖壓下。後來,我就讓他坐後車座,我暫時離開時就把車鑰匙拿走、替他開窗,而且他坐的位置不能靠馬路這邊,以防突然開門打到走路或經過的騎摩托車。

我換新車後,也發生過他把自己鎖在車上的意外。有一次是開動引擎後我想到沒有帶把尿的杯子,趕緊下車進屋拿,離開前把車的電動遙控鎖藏在某個凹槽中,他還是摸到遙控鎖並按下「關」;我跑回屋內拿備用遙控鎖,可能太久沒用竟然沒電,只好又慌張的騎摩托車到維修廠找師傅,師傅說遙控鎖的旁邊有附一根小鑰匙啊!剛買車時有學到這常識,一慌就忘了。還有一次,去朋友家,他又把自己鎖在車內,我們在車外比手勢請他按,他高興地配合著偶而按幾下,卻都按在「關」的位置,只好又去維修廠求救了。師傅拿工具敲擊後窗打算破窗而入,敲到第三下時兒子不小心按到「開」的按鈕解除了危機。最近的一次是,我跟他說「要散步囉!」然後就去廚房準備水跟雜糧,突然聽到遙控鎖開車的聲音,我跟看護趕緊追去院子,他已坐定並把自己鎖在裡面;雖然我把遙控鎖放到我需墊椅子的高處,身高比我高的他還是站起來墊起腳就撈到了,原來他有在觀察我的行為。

最離譜的一次是我把車停在殘障停車格,兒子在看車景,看護在閉目打盹,我下車買碗米粉湯回來時已不見人車,只看見寫在地上的粉筆留言,我攔計程車直奔拖吊場,本來既氣又急,想到兒子應該是安全的就寬心些,又想到他們要怎麼招呼我兒子時,不禁有看好戲的小開心。果然一群工作人員忙著撕黃色封條,且不知所措的看著哭得很大聲的我兒子,他們對我連聲道歉,我譴責他們一番:一個殘障者還有看護坐在車上,你們卻見獵心喜只想著要增加業績。

我偶而帶我兒子去澄清湖兜風,領有殘障卡者是免費的,有次忘了帶殘障卡,我買了我的票,結果門口驗票的阿嫂說我兒子要買票,我說他重度智能障礙依規定是免費的,她說要有殘障卡,我說用看的就知道他是殘障者,她仍然堅持。我不想吵得讓自己的遊興被破壞,下車幫兒子買全票後開進去兜了兩趟。離開時我跟門口的阿姨說:「如果妳的工作只為了認證,正常人有殘障卡也能進來嗎? 忘了帶證件,妳不看妳面前的殘障者,所以妳的眼睛只能認卡,但思考無法辨識人嗎?」

二十幾年來,我們都以為我兒子最愛的是車子還有人本教育札記,因為他喜歡玩小車、 喜歡搭車兜風,常把人本教育札記翻爛(他聽不懂我的工作也不認識人本,繪本故事書可能較抽象,他不喜歡),偶而翻汽車或摩托車雜誌,喜歡我們把輪椅推去停在可以看往來車子的路邊。

去年過年帶他回北部婆家,我們在三樓鋪床讓他靠窗看樓下縱貫線的車水馬龍,還有離家不遠處的台鐵軌道上的各式火車。他老是背對窗戶翻他的汽車雜誌或人本札記,我們把他牽到窗邊或扶起他的頭看火車,他只是笑一下又趴回在床上,他臉總是對著房門口背對著大窗戶,兩天後我們才知道不說話的他有種心情:他在等待堂兄弟的出現,他把握住任何可以跟他們互動的機會,原來還有比車更吸引他的呀!而我們是多麼的不理解他。

黃俐雅/人本教基金會南部辦公室工作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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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坐著?還不快去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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