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滋恐懼症

  • By Stand Media
  • 08 Jun, 2017
圖.文︱林文蔚  
攝影︱郭恆妙

女收容人自動坐在台階上,我將腳鐐套上她的腳踝,並示意她幫個忙:「拉緊鍊條,釘的時候腳鐐亂動的話撞到腳會很痛。」我說。
正當我舉起榔頭,學長對我喊:「她H的!H的!」
不等他說完,我說:「放心啦!」接著一鎚一鎚釘下。
釘鐐完成學長拿著酒精噴罐過來:「來!消毒一下!」
我拍拍手上的鐵銹,說:「不必了吧!」
學長見狀也不再堅持,我收拾著工具,女收容人趁著起身時偷偷在我耳邊說了句:「謝謝你。」

藥劑師送來的那兩籃醫師開立的處方用藥之後,主任嘴裡就嘀咕個不停,他看我不解地盯著他看,索性把嘴裡的嘀咕大聲對我說:「ㄒㄧ    ㄉㄨˊ    ㄒㄧ ㄉㄨˊ   ,ㄒㄧ ㄉㄨˊ    你懂不懂?」

我還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問:「吸毒?你說的是我們這個舍房的收容人是吸毒人口佔大多數?」

主任:「ㄒㄧ   ㄉㄨˊ   ㄒㄧ    ㄉㄨˊ   ,東邪西毒你不懂?我是說這些人最毒了。」

在我們身旁的三四位雜役迅速瞄他一眼,接著不是將頭轉開,就是把目光向其他處,主任仍神色自若地繼續大聲嘀咕,我站了起來走到舍房另一側,想遠離這令人難以忍受氣氛,負責打掃的雜役見狀低聲說:「我們習慣了,他人不壞,只是不懂。」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歧視。」我說。

他苦笑:「唉~誰叫我們是感染者呢…」

學姊看學長正在忙,於是向我丟出了個可以迷死一萬人的笑容:「拜託!拜託!她移監有東西沒帶到,我回去拿,可不可以先幫我釘腳鐐?」

平時都受學姊照顧,就算她現在露出一張嚇死萬人的夜叉臉,這個忙也非幫不可。

女收容人自動坐在台階上,我將腳鐐套上她的腳踝,並示意她幫個忙:「拉緊鍊條,釘的時候腳鐐亂動的話撞到腳會很痛。」我說。

正當我舉起榔頭,學長對我喊:「她H的!H的!」

不等他說完,我說:「放心啦!」接著一鎚一鎚釘下。

釘鐐完成學長拿著酒精噴罐過來:「來!消毒一下!」

我拍拍手上的鐵銹,說:「不必了吧!」

學長見狀也不再堅持,我收拾著工具,女收容人趁著起身時偷偷在我耳邊說了句:「謝謝你。」

學姊回來恰巧看到這一幕,尷尬的對她說:「是我們比較抱歉,對不起!」

愛滋感染者在社會上向來備受歧視,雖然監所對從業人員都會在例行的常年教育上實施HIV的相關衛教,內容也有詳述日常生活並不會導致傳染,讓管教人員了解感染途徑,但並未因此消除其中的歧視和恐懼。

監所最常見的是以安全為由不讓感染者與其他人接觸,為了管理方便新收入監時都直接篩檢,抽血檢驗時並未讓當事人知情同意,一旦篩檢出HIV陽性反應,收容人知道自己為感染者時會十分震驚和恐懼,非常需要相關的心理醫療和社福方面的諮詢。但監所住往只側重將之與其他收容人做專區隔離處置,後續諮詢機制則不加重視,當然也就對於感染者如何不被汙名化、隱私保護要怎麼做?如何維護進一步的權益?接下來的醫療處置及福利資源如何協助?這些對感染者切身的問題,卻涉略不深。這在全控機構快速處理潛在問題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當事人又是如何呢?面對自身罹患上個世紀奪走兩千萬人,號稱「世紀絕症」的人來說,是多大的打擊、痛苦、徬徨和無助,鎮夜在被窩裡哭泣的,又有誰看到?誰又曾在乎過呢?

一位露德協會的修女曾說過一個令人無奈又無言的例子:早年某監獄將感染者收容單位的菜渣廚餘分開處理,用車載到野外倒掉,為的是長官怕豬吃了會生病。這樣的荒唐例子發生在對愛滋認識不深的過去或許還可以理解,但集中管理下的感染者們,至今仍要面臨各監所不同主事長官對他們的刻版印象,以空間不足為由無法讓他們到工場作業也就理所當然,這樣才能不讓感染者們接觸到各類工具,以達成監所的最高管理宗旨:「戒護安全」。

真正的理由想必大家心知肚明…

…因為恐懼…

說到恐懼,我當然清楚每個人都有害怕被愛滋感染的恐懼,矯正機構最常拿來當案例的是某監所有位HIV收容人脫逃失敗,整個人掛在圍牆的蛇籠刀網上,滴血滿地卻沒人敢前去處理,一位神勇的教誨師戴著防割手套去幫這位收容人脫困,雖然教誨師身上沒傷也做了預防性投藥,不過監所裡流傳的故事版本是師娘大人叫教誨師自己在沙發睡半年。這事後半是否為真沒人知道,不過我服務的單位確實曾發生過違規房裡的HIV收容人,用破裂的壓克力燈罩把自己割得渾身是血,用來跟管教人員談判的,進了鎮靜室的他幾天之後重施故技,為了防他再度自傷,值班同仁只能出手跟他搶奪燈管,幾位前往處理的同仁與事後清理的雜役分別割傷及血液接觸。我想說的是,這些畢竟是少數案例,並非每位感染者皆是如此,不過看到這裡的讀者或許會罵我,這些危機發生時我又不在現場,不過很抱歉,我正好是前述的談判人員,但我並不認為就該用這類案例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我反倒覺得感染者收容人更怕我們被感染。有次上班忘了帶筷子只好跟專區收容人借用,雖然明知共用餐具並不會有感染的危險,但他們仍不放心把用過的筷子給我用,於是翻箱倒櫃找出了一雙塵封已久的竹筷,再把它刷洗一番才交給我。

主任退休後,新接任專區的阿倫思索著要如何改善專區收容的處遇方式,在工場工作的收容人比較容易打發時間,而且和群體有更多的互動,但我們這個專區的收容人就只能關在舍房裡,這裡三十個房間,每房空間約兩坪左右住二至四人,每天這上百人會分成上下午各一批,每批以十五個房間為單位,到隔壁的教室上課,所謂的上課,可能是志工來關懷,有時是長官來訓話,或者只是看看電視殺時間,不上課的人就得悶在小小房裡;有些人輪到了其實也去不了,可能是發病後身體虛弱,或者是雞尾酒療法副作用帶來的不適,去上課的經過這幾房多半會在窗外給病友打打氣:

「放心!過幾天就好了!」

「嘿!加油!」

他想到一個權限內能做,又能改善收容人心情的方法,他讓那些沒輪到上課或者虛弱得無法下床的收容人的房門可以打開,但跟他們約定,房門雖開但不能任意進出,一來讓他們的感受不再是悶在小小的空間裡,二來也方便讓雜役進房去探視那些需要照顧的病友,但又不至於收容人私下趁機到別的房串門子,而讓專區的秩序顯得太亂。

這樣實施一陣子後,果然收容人都很自律,沒有人打破任意進出的規矩,也一掃原先專區裡低迷的氛圍…

不過長官來巡視看了非常不高興就是了:「你這樣搞會害後面接的人很難做!」

過沒幾天阿倫就被換掉了,專區又再度陷入愁雲慘霧,雜役最多也只能在站在窗外關心病友狀況…

某監獄同仁聽完這些之後說:「不一樣耶!我們設有專門工場管理,還有一個技訓班,這個計劃是跟某個民間團體合作,每六個月一期,課程內容有生理處遇,包含腳底按摩、急救訓練、自我照顧等,還有心理處遇,如藝術治療、團體心理治療等,另外還有技訓處遇,像這期是上農園藝,並且在監獄設考場輔導考丙級證照,之前還有考喪禮服務人員證照。」

「哇!這麼好!那你們篩檢和給藥怎麼做?」我說。

同仁:「我們感染科每兩週一次門診,目前服用雞尾酒療法人數大概六十個人,篩檢今年開始外包給檢驗所入監抽血,新收收容人每一個都會抽,每年再辦一次全監抽血防止空窗期,HIV收容人定期檢驗病毒量及CD4則由醫師專業判斷多久抽一次,每個人狀況不同時間就不同,原則上為三到六個月抽一次。監所醫療目前最頭痛的就是找不到皮膚科專科醫師入監看診,皮膚科醫師少,大部份都去做醫美了,還有牙科部份,願意入監的醫師原本就少了,願意做假牙的更少,我們四名醫師只有一位願意做假牙,所以HIV收容人更慘,在監內醫師都不願意看,只能以戒護外醫的方式就診,牙痛等到排外醫都已經痛到不行了。」

我嘆了口氣:「唉~不過比起來,我們實在差太多了。」

同仁:「我們是好在有民間團體願意出錢,由我們出力,一年經費將近兩百五十萬,而且這個計劃已經執行十年了。」

「十年!」我驚嘆:「我們是今年司改國是委員參訪後才計劃要開 HIV 收容人的工場。」

可見召開司改國是會議真的是有用的嘛!~ 

林文蔚/監所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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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Stand Media 20 Oct, 2017

課文裡有一小部分傳達了爺爺奶奶對小樹的疼惜,剩下的四分之三以上篇幅,則藉著小樹的眼睛和奶奶的歌謠,述說大自然裡萬物有靈,足以撫慰人類的心,提供支持力量,這也正是一般人對原住民族的浪漫情懷。我請孩子們揣想教科書編輯的苦心,為什麼他們認為要刪掉一些「不浪漫」、暗藏衝突的段落?

「怕小孩學排擠」、「會對白人印象不好」…,孩子們提出各種可能。

待孩子們說完,我補充自己的猜想:社會上多數人認為孩子的心是「一張白紙」,要給予孩子們正向的、美好的東西。這是為什麼一般教科書裡通常只教孩子「正面的」事情。這類想法的背後,把人心看得太「扁平」了。

By Stand Media 18 Oct, 2017

身為學生的我們,喜歡上某位老師沒有不對。因為我們還沒出社會,而老師所表現的是他強項的專業,又懂得學生的心思,在我們眼裡,往往比自己周圍那些不解花語的「屁孩」同學,有內涵有風采多了。老師也許只掌握了某一本課本或講義,我們卻以為他掌握了全世界,總要我們再大一些,才有機會想像與看到他在課堂以外的樣貌。

可是啊!少女情懷總是詩,在單調苦悶的生活中,這份情愫就更像塊大磁石了。所以這份情感會往哪個方向發展,絕對是老師的選擇
By Stand Media 13 Oct, 2017
她只要一進入「哭泣模式」,就很難安撫下來,等到她適應了,開始玩了,我們卻又要換地方了,所以她又開始哭。最困難的是飯後清洗、換衣服、尿布的時間;她會從被大人抱起之前就開始哭,一路哭到我們幫她換完衣服。她的哭聲很大,我們都很擔心室外的人聽到以為我們在虐嬰…
By Stand Media 13 Oct, 2017

這一週以來,我幾乎每一天,都氣到忍不住大小聲。在育兒生涯兩年多以來,是非常少見的狀況。是些怎樣的事呢?回頭再看起來也是雞毛蒜皮的事情:對著書櫃的書尿尿、趁我在組裝桌椅時把麵撈出來丟在桌子跟地上、拿拆掉的椅腳在質軟的松木桌椅上敲打、挖花盆的土丟到樓下、請他不要用手撈碗裡的仙草丟桌上,結果他把整碗倒在身上地上跟桌上,用腳踢得到處都是

真的都是瑣事,但瑣事令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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