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親班帶大的孩子們

  • By Stand Media
  • 18 May, 2017
文︱李佳燕  
攝影︱郭恆妙
圖片來源/Flickr Creative Commons 圖片作者/IAN Chen
無論是讀一整天還是上半天的課,放學之後,就是安親班接走,或者自己走到學校附近的補習班。安親班到約七點鐘,所以晚餐是在安親班解決,接著便是美語班或才藝班時間,一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了一整天,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教室生涯!回到家也快十點了,匆匆洗個澡,再吃個點心…

邀請更多的孩子和他的父母來診間談話,越談,我心越沉重,許多孩子在學校,行為表現讓老師頭疼,對課業學習缺乏熱誠與興趣,問題不在孩子,是與教育現場有關,而家庭生活更是脫不了干係。

家裡的父母又何嘗願意帶給孩子負面的影響,說起來,更是無奈至極。有什麼父母願意讓孩子在「偽」單親的狀況下成長?有什麼父母會不希望天天看著孩子長大變高壯?有什麼父母會願意把孩子托給安親班、才藝班、補習班、美語班到晚上七點、八點、九點,甚至十點?有什麼父母會希望每天見到孩子時,只剩催促孩子聯絡簿拿出來簽名、快洗澡、快去睡覺,什麼聊天說地的時間都沒有?沒有!沒有!都沒有!沒有這樣的父母,可是,全台灣卻佈滿這樣的父母,他們不願意有這樣的居家生活,他們希望跟孩子有更充裕互動的時間,但是,他們被工作逼著走,為家計每天早出晚歸。這是整個社會結構的悲歌,並非單獨個體可以改變的現實。

都已經是國中一年級的小男生,媽媽帶著前來。當然是因為在學校惹是生非,從來沒有停過,孩子直接告訴我:「我已經被記了五支警告,還被老師罰寫反省單,好像已經寫了十幾張,太多張了,不記得幾張了。」

而孩子對老師記他警告的反應是:「我告訴你喔,同學都很喜歡我啦!上課的時候,坐在我四周的同學,都會很嗨,妳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他是少數當我問他「喜歡上學嗎?」的時候,快速回答我:「喜歡!」乾脆俐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孩子。雖然在學校一直被老師嫌棄,警告記不完,顯然,上學有其他不可言喻的魅力。「因為上學,有很多同學啊!可以一起玩,一起打籃球。」 

這孩子說出了學校仍具有吸引力的主因,不是因為老師,不是因為對學習的內容有興趣,而是因為--同學,而且是下課的時候,與同學之間的互動,才是孩子每天仍然願意睡眼惺忪地起床,穿上制服,背上書包,甘願冒著又要被師長數落處罰的風險,往學校大門邁進,沒有轉身逃學的主因。是的,許多孩子是為了朋友和下課,才願意上學的。換句話說,當老師處罰這些孩子,留在教室裡罰站,或者繼續坐在座位上罰寫課文,不准下課,這無異是剝奪了孩子最後一點,一小點願意上學的動機,也促成了之後拒學、逃學的前奏曲。

有可以自由玩耍的時間,還有玩伴,是現在的孩子多麼難得的時光啊!我們這些老人聽了其實內心會滴淚,因為這些對今日的孩子而言,如天降的恩典,在我們這些老人的兒時年代,卻是如此理所當然。

在我們讀高中之前,除了月考和期末考,很少有其他考試。下午約四點時回到家,還有很長的時間,供我們揮灑。平日大家放學回家,功課是邊玩邊寫,有時到鄰居家寫,有時帶著作業說要到同學家一起寫,到了同學家,當然是先玩耍再說。玩到天昏地暗,才驚覺正事還沒做,趕緊胡亂寫一通,回家才有個交代。當然,作業也經常是原封不動又帶回來了。

若是小學時候,一週裡,總有幾天是只上半天的課,那時,回家以後,更有一大片的時光,可以玩耍。我還記得每週期待著那幾個半天的上課日,先邊哀嘆,邊內心暗自發願長大以後要當一位沒有回家作業的老師,以自我心理支持繼續把功課痛苦地完成,一旦作業趕完,我便可以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玩我的遊戲。我那時已脫離拿實體物品,玩扮家家酒的年紀,實體玩具的有限性,無法滿足小學三年級的腦袋。於是,我蒐集了從報紙、月曆、雜誌看到的室內設計的美麗照片,把照片剪下來,貼在不用的日曆本上,日曆本就是我的剪貼簿。然後,在腦海裡想像這些房間的用途與排列,住在這房子裡的人物角色,想像這些假想的角色,在這些漂亮的房子裡,每天一張開眼,發生什麼事。有時,劇情會編到房子要改裝了,於是,我便可以把新加入的照片,再編到故事的場景裡。

這是我自小志向是當一位室內設計師的由來,從小學三年級一直維持到現在的興趣。我常想,如果我是生在今日的孩子,我有機會發展這樣的興趣嗎?

我詢問了母親這位雖然一直被記警告,依舊愛上學的孩子一日的作息,我想這也是數不清的孩子的一日作息:「孩子從上小學以來,放學之後,孩子由誰帶?」母親很順口地回答我:「安親班、美語班、補習班。」

無論是讀一整天還是上半天的課,放學之後,就是安親班接走,或者自己走到學校附近的補習班。安親班到約七點鐘,所以晚餐是在安親班解決,接著便是美語班或才藝班時間,一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了一整天,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教室生涯!回到家也快十點了,匆匆洗個澡,再吃個點心,母親翻開必須心臟很強才看得下去的聯絡簿,回應老師,回頭質問孩子:「為什麼又惹禍了?為什麼上課就是不能好好乖乖地聽講?為什麼要在上課時作怪?為什麼不能閉嘴不要講話?為什麼不能有幾天老師聯絡簿不再有抱怨?為什麼我辛苦工作一整天了,下班以後,還要生這些氣?為什麼不能讓我平平靜靜地過日子?」每一天,總在母親的疲憊與無助,甚至歇斯底里的怒吼下結束。

如此倦怠的心情,如此短暫忙碌的時間,如何讓孩子願意放下他偽裝的無所謂,與孩子建立互信的關係?如何從試圖脫離大人管轄,建立獨立自我的青春期孩子嘴中聽到他內心的聲音?如何了解他在學校遇到的困難?如何與孩子一起面對他的處境?經常有親子教養專家強調,與孩子的相處是「質重於量」。我讀到這樣的觀點,總會嗤之以鼻,與孩子的相處,沒有量,如何產生質啊?

「週末呢?」週末,安親班的幽魂總散了吧!「週六要回婆家,星期天則回我娘家。」每週都這樣安排嗎?「是啊!因為平常很忙,沒有空關照老人家,只能趁週末的時間了!」孩子呢?孩子的放假日週週被大人這樣安排,心甘情願嗎?沒有抱怨嗎?「我喜歡去阿公阿嬤家,因為有I-PAD可以玩啊!一個禮拜才能玩一天而已!去外婆家,媽媽她都跟外婆聊天,我可以一直看電視,都不會有大人罵我,也不錯啦!」顯然,這樣的假期安排,是皆大歡喜。

孩子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孩子的父親在北部工作,每個月只回家一兩趟,母親自己下班時都已經七點多,既要工作,又要帶孩子,簡直就是母兼父職,可說是竭盡她所能地養育小孩了。

一位精力充沛、活力十足、鬼靈精怪的十二歲孩子,每天必須在不同的教室裡十幾個小時,吃外食便當,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以後才能上床睡覺,隔天一大早六點半即要起床,連週末也只能進行靜態的休閒活動。這樣的孩子不趁著上課時玩耍,什麼時候可以像個十二歲的孩子?我們怎能要求這些孩子上課不要動、不要講話、聽話坐好專心上課呢?他們被壓抑下來的想像力、爆發力總要有個出口啊!

孩子如此的生活,如此地長大,是父母的責任,卻是父母心有餘力不足,擔不起的責任啊!

李佳燕/高雄傳家家醫診所醫師
分享這篇文章:
By Stand Media 15 Jan, 2018

當我們要放置規範孩子行為的那一把尺時,必須先看到孩子的「能力」到底在那裡。不要害怕自己評估錯誤:誤判一定會有,期待和認識錯誤也一定會有。這些都無妨,做大人的只要能隨時提醒自己並且回想和小孩的對話,隨時進行修正,瞭解自己可能哪裡不夠理解小孩的行為並且要求其他專業的協助,這樣就能漸漸的瞭解到在自由與縱容之間,自己那把規範小孩行為的尺到底是擺放在哪裡。
By Stand Media 12 Jan, 2018

沒有人知道廖的真正想法,或許,他也再無所謂了。目前廖繼春留存一件「淡江風光」(一九七一年),在前景的部分有條突兀的籬笆,據說就是在蔡辰男的別墅畫的。我想像那個場景,廖繼春身處於舒服的別墅裡。大概是二樓或更高吧!從那裡放眼望去,面對著熟悉的觀音山,再次提筆速寫或是畫油畫,這次他的身邊不再有他的畫友們。從他提筆的那一刻起,與其說他畫的是風景,不如說他正在進行一個「自動性技法」的動作。更重要的是,他並非第一次這麼做。終其一生,他的作品都掛在別人的展覽會裡。

By Stand Media 11 Jan, 2018

一場社群網站上的「我也是」革命,讓這個世界了解到原來性暴力如此普遍。當大家紛紛站出來述說自己的故事,也讓更多倖存者知道原來自己並不孤單,讓社會大眾了解並重視這個議題。而看著社群網站上親人朋友們分享「我也是」時,可能會讓許多人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樣的貼文,我「按讚」好嗎?我該留什麼言讓對方知道我支持他?

By Stand Media 10 Jan, 2018

監所終究還是實施了週休二日,但同仁付出的代價卻是慘烈的,自此不分平日假日,每位夜勤管理員只能領到換算下來每小時  62 元的值勤費;而連署的發起人及聯絡人也遭遇不同程度的秋後算帳,有些是連年考績列乙等,或者不能升遷、無法平調(平級調動)回家鄉,而就我知道被整的最慘的一位,則是每次巡邏完回座位,勤務中心就來電話:

「你為什麼坐著?還不快去巡邏!」
More Posts
Share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