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球的小杰

  • By Stand Media Public Account
  • 28 Apr, 2017
文︱郭佩筠,圖片提供︱三重青少年基地  
攝影︱郭恆妙
示意圖,照片與文章中的人物無關

我們聽小杰的學校同學說,在學校小杰是安靜許多的,跟在基地判若兩人。這倒有趣了。小杰在基地是分心且坐不住的,還主動找人玩(即使馬上發生衝突);但他在學校卻乖乖坐好,吃藥後連轉頭跟同學講話都大幅減少。我們大膽猜測,小杰在學校的乖,恐怕是種壓抑,無論是來自藥物或是其他。壓抑的結果是他內在的躁動更大,那股需要動的能量,無從發揮。來到基地,就大肆解放了。

小杰從小被判定智能障礙(輕度),讀資源班。國中時被診斷為ADHD(過動),服藥中。媽媽帶小杰來基地的第一天,要小杰有禮貌、要他站好,威脅他「不乖就回家跪祖公喔」。

說起來,小杰算是有資源的。在教育體系是資源班,也被送到醫療體系「治療」,但導師還是介紹媽媽帶小杰來基地。我們猜,一定有什麼環節,需要被接通。

一開始來基地,小杰就像是衝出籠子來到森林,急跳跳想要宣告自己是森林一份子的小猴子。無論遇到鳥類、哺乳類、爬蟲類…他都要邀請大家跟他一起飛。他是那麼急切想宣告他的存在,卻反倒處處跟人發生衝突。所有他的邀請動作,都很容易被當成挑釁。

陪他讀書的助教也很困擾。

他有時心智年齡顯得很低,聽到蠟筆小新就狂笑、在桌子下頭爬來爬去、學狗汪汪叫;有時又想要裝大人,手夾著筆管假裝抽煙、講話夾雜靠北等髒話;甚至為了裝大人還說些匪夷所思,明顯有問題的話,像是「我剛剛去見我女朋友,我們明天要去拍婚紗」。

我們聽小杰的學校同學說,在學校小杰是安靜許多的,跟在基地判若兩人。這倒有趣了。小杰在基地是分心且坐不住的,還主動找人玩(即使馬上發生衝突);但他在學校卻乖乖坐好,吃藥後連轉頭跟同學講話都大幅減少。我們大膽猜測,小杰在學校的乖,恐怕是種壓抑,無論是來自藥物或是其他。壓抑的結果是他內在的躁動更大,那股需要動的能量,無從發揮。來到基地,就大肆解放了。

所以,我們跟助教們討論商量,先來照顧小杰「動」的能量與需要。學習的部分,就安排在「動」之後。至於裝大人跟處處衝突的問題,就先看著、顧著就好。

 

  幫小杰安排動態的體能活動,提升專注力


 我們為小杰安排各種運動,而且單獨陪伴。這些運動方案不只是休閒或能量發洩,而是讓他在動的狀態中,練習「控制」的能力。

譬如,我們會帶小杰去公園丟接球、打羽球、打籃球、跑步等,不只刺激腦部發展,發展瞬間注意力,還可練習掌控力道與方向。過程中,我們會回饋給小杰,「有沒有感覺到手臂伸直出去」、「唉呀再晚些擊出,落點就剛好阿」、「你這次用力剛剛好耶,所以不會偏出去」…。讓他有機會覺察自己,從身體開始。

如果在基地內活動,則帶他朝某個目標丟紙球、把紙球當棒球打、用桌球拍拋接桌球、立定跳遠等等。一樣是發展肌肉跟手眼協調。

當然,球沒拋接好、沒打到,我們是不可能責備他的,不僅僅沒責備他,也不會有任何一句「你要多練習,不要偷懶,才會練好」,這類看似鼓勵卻可能讓過動孩子受挫的語言。

小杰能持續專注在動態活動上,一直玩到他累了為止。這樣安排後,他不但沒有坐不住,每天心情都很愉快,與人的衝突也變少了。若要在運動前後,再進行一點靜態的活動,他也比以前更有辦法完成。

一段時間後,我們發現小杰無論是丟球或打球的姿勢、力道跟速度都掌握得很好。於是有些他本來比較做不來的,需要較細緻的手部動作的,像是摺紙、剪紙,寫字等,我們就有機會帶他練習。


  陪小杰打桌球也打理人際


小杰在基地要找人玩時,常常直接從別人背後打下去,讓對方嚇一跳,引來對方罵他或追打,他愉快的跟對方互嗆,完全不知道對方已經生氣了。我們幾乎每天都要處理小杰與人的衝突。但他無法進入談話,只想用「對不起」三個字儘快結束對話,最後大家都覺得小杰的道歉是假的,跟他講沒有用,只能兇他或不要理他。

當我們帶著小杰每天運動漸入佳境後,「野心」也漸漸來了。我們思索著,是不是也能透過運動,帶小杰跟其他孩子互動。

每個星期四,是助教重文陪小杰打桌球的日子。重文會做球給他打,練習比賽對打時,重文還會隨時回饋小杰打得好的部分。有了對打的信心,小杰就想找其他孩子打桌球。

一開始基地的孩子們不太相信小杰會打桌球,幾次跟他對打過後,孩子雖然訝異但也確信「小杰會打桌球耶」。小杰這次不需要裝大人,不需要說假故事,就能有個真實的活動,和人互動。只是,和人對打時他總想要表現高超的球技,愛殺球又殺不好,打成高飛球,讓對方一直撿球。再加上,球只要沒殺好,小杰就會先開口嗆人,掩飾自己的挫敗感。一段時間後,基地孩子就不愛跟小杰打球。

那段時間,小杰邀人打球屢被拒絕。一旦被拒絕,他的反應就是罵人「不要就不要啊!了不起喔!幹!」我們大人可以理解這是他挫敗後的防衛,但孩子們就是離小杰而遠之。

我們跟助教重文商量後,由重文出面和小杰談。

重文一邊教小杰如何對打、如何殺球,避免無章法的亂打;另一邊則教他如何讓人喜歡跟他打球。

重文問小杰:「為什麼你喜歡跟我打球?」小杰說:「因為可以打很久啊!」重文也聊了自己喜歡怎樣的對手。他跟小杰談,人們通常喜歡怎樣的球友,並借機用小杰打球時的習慣,舉例說明哪些行為會讓人不舒服。平時小杰聽到對自己負面的評價,就立刻防備起來,不高興的嗆回去,但重文前頭已經先讓小杰把思考放在「大家喜歡怎樣的球友」,找不到球友是他很在乎的事,重文有意提供協助,而不是要攻擊或責備他,所以小杰聽了不但沒有生氣,還能進一步說他自己的感覺︱小杰以為,別人拒絕他時是「他們討厭我」,沒有想到,別人不想跟他玩,是因為不喜歡他亂殺球、輸不起。我們試著讓小杰改變內在的認知,促成他行為上的改變。

小杰很願意改,但己經被孩子們拒絕的他,得先讓人願意再次跟他打球。重文教他,要邀請人時可以說:「你現在有空嗎?可以跟我打球嗎?」並提醒他若被拒絕,要先忍住不發脾氣,一發脾氣,下次別人就更不想答應了。教他一句簡單好用的話,或應對方法,讓他可以練習。

後來小杰想要邀大人打桌球,我們就陪他練習說一遍邀請人的話。為了不讓他一開始邀請人就落空,我們只要一被邀請,就高高興興的陪他打球。如果當下真的有事無法答應,就跟他說明目前無法打球的原因,再主動提什麼時候可以陪他。小杰也都可以接受,就在旁邊等或去做別的事。

我們也從旁幫忙促成其他孩子跟小杰打球,讓其他孩子有機會感受到小杰的改變。有小孩跟助教重文說:「你真有耐心,要是我呴…」我們聽了都哈哈笑,當孩子這麼說,表示他漸漸在體會,我們用什麼心思與態度和小杰相處。孩子們也從我們與小杰的相處模式中,漸漸體會了些什麼,知道了些與小杰相處的方式,理解了些小杰的狀態。

孩子們之所以「黏上」基地,就是知道大人們會花怎樣的心思去設法理解與對待每一個孩子。一個已經要上高中的孩子說:「唉呀,也是啦,小杰就是這樣啦,以前我也會齁,我想我現在長大一點了,哈哈」。現在,雖然其他孩子很少主動邀約小杰打球,但也不會抗拒小杰的邀約。而打球時的衝突,也減少許多。

回頭想想,到底我們幫忙接通了什麼環節呢?也許只是順勢但積極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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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珮筠/三重青少年基地教學與生活輔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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