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喵孩子

  • By Stand Media
  • 28 Apr, 2017
文︱江思妤、圖片提供︱三重青少年基地  
攝影︱郭恆妙
示意圖,照片與本文中的人物無關

不論是我們去跟他打招呼,還是別人欺負了他我們想瞭解事情的經過,簡翔只會點頭、搖頭,被逼急了,就用氣音說「我不知道」。這樣過了一陣子,有一天簡翔進門,我們如常跟他打招呼,他回了一聲「喵」,我們也「喵」回去--想說是不是這樣他就會講話,但其實沒有。不過,除了「喵」還多了「喵喵」,有時他還會把手指捲成貓爪的形狀在人的旁邊揮動,表示「你看看我」「我今天很高興」…

簡翔國三時跟著朋友來基地,簡單和我們對望打招呼後,就選擇坐在基地的小舞台上,看著大家吃飯、聊天、用電腦。之後的日子,簡翔都會準時出現,也都不講話。不論是我們去跟他打招呼,還是別人欺負了他我們想瞭解事情的經過,簡翔只會點頭、搖頭,被逼急了,就用氣音說「我不知道」。

這樣過了一陣子,有一天簡翔進門,我們如常跟他打招呼,他回了一聲「喵」,我們也「喵」回去--想說是不是這樣他就會講話,但其實沒有。不過,除了「喵」還多了「喵喵」,有時他還會把手指捲成貓爪的形狀在人的旁邊揮動,表示「你看看我」「我今天很高興」。很快地,基地的孩子們不再叫簡翔的名字,而是叫他「喵」。

我們看著簡翔從基地無聲的風景,變成喵喵喵的人,心裡想著,怎麼幫他走出自己的世界。然而,就在這段時間,有人開始在基地掉手機。基地雖然是個半開放空間,但因為進出的人大家都熟識,很少會掉東西。

一開始,有人下課時把手機放在二樓教室地板上,上課時找不到手機,我們最後在四樓窗邊找到;後來有人把手機遺忘在基地三樓,隔天在一樓找到,但充電線不見了;然後,又有人掉手機,一週後同款式、同顏色的手機出現在簡翔手上。孩子們就猜是簡翔拿的,於是我們去找他,跟他說明事情的原委,請他讓我們看他手上手機的序號,簡翔不願意,只是搖頭。再過幾天,消失的手機出現了,掉手機的孩子也就不追究。

手機事件後,簡翔也不「喵」了,再度沒有聲音,沒有笑容,又變成基地的風景。那一陣子,他早上出門後無法走進學校,在外面遊盪一直到基地開門,吃他一整天唯一的一餐,基地關門後他就在大街小巷上晃蕩,有時回家有時一夜不歸。他既不說話,我們除了每天多煮一點他喜歡吃的菜色之外,能幫的也有限。

有一天國二的小新帶來一台小平板,要簡翔幫忙設定(雖然不說話,但大家都知道他很會修理手機或平板)。小新功課寫到九點半,飛也似的衝回家,到家才發現忘了平板,又聯絡不上簡翔,就找我們幫忙。

我們想到簡翔正缺錢,把平板資料洗掉轉賣那麼容易,就立即分頭處理,工作人員和助教分組挑幾條簡翔回家可能的路線,沿路找他,同時傳訊息給他。跟他說:「他幫小新改設定很厲害」「小新忘了把平板帶走,如果小新家人發現平板不見了,他會被打得很慘」「我們可以幫忙把平板送回去」…。同時也跟簡翔媽媽聯絡,說有一台平板忘在簡翔書包裡,請媽媽幫忙留意。後來是有個助教另外傳了圖檔問簡翔養貓的事,簡翔才終於讀了訊息,回覆助教說他明天會帶平板去基地。

第二天簡翔如約早早出現,把平板交給我們就要離開。完全不願意坐下來談話。但我們早已決定要好好謝謝他。謝謝他願意回覆我們訊息,謝謝他自己雖然辛苦還是體諒別人的處境,謝謝他實踐、履行承諾,謝謝他讓平板原封不動的送回…簡翔聽完這些謝謝,竟然開口說,他餓了。我們幫他泡了麵,陪著他吃飯,就順便再說一遍,我們猜他上學遇到困難,我們可以幫忙,也很願意幫忙,只要他開口,我們一定幫。簡翔連吃二碗泡麵後,點點頭離開。我們也就由著他走。

後來,我們開始收到簡翔傳來的訊息。「早安」「安安」「我到家了」,沒頭沒尾的字句,短短幾個字應該是說了很多,但實在揣摩不出他真正想講的是什麼,我們只好亂接話:「早安啊,今天天氣很好喲」「哈囉,今天還開心嗎?」「啊,我們也剛回到基地,今天公車好擠喲,你累不累?」。所有我們的回話都不會已讀不回,但也只得到一個「嗯」。

網路三句話的對談,持續了一年多,我們才有機會在真實的人生場域幫到簡翔。他高中唸不下去,三天二頭遲到曠課,學校發通知說要退學,我們跟他透過手機打字進行溝通,瞭解了他的需求,然後幫忙跟媽媽溝通,跟媽媽說我們對簡翔的觀察,安撫媽媽的焦慮,協助媽媽了解簡翔唸不下去的困難,提供媽媽休學轉學的資訊,終於讓簡翔順利休學轉學。

新學期開始,簡翔開心的走進基地,給我們看新書包新課本新制服,看他報到註冊時當老師的小幫手得到的嘉獎。用不完整的語句跟我們說老師如何,同學如何、他不是年紀最大的,還有人年紀比他大…。

現在,有事情需要找簡翔商量,只要我們說:「有一個事情要請問你」,簡翔爽快的說:「好啊,什麼事。」然後一字一句的,回應我們的問題。這樣的對話,我們等了二年。
三重青少年基地,端午好粽義賣,點圖看詳情
江思妤/三重青少年基地館長
分享這篇文章: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 你若知道我是你被關押時鎖上牢門、為你上手梏腳鐐的管理員同行,會怎麼看我?但我真正怕的是,若你真的被槍決了,為你速寫的我會受不了,於是,我只能憑想像畫出你出庭的背影…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鄭性澤平反了、無罪了,這就是  happy ending 嗎?我覺得還不是。司法上平反了,社會上的平反更是一段艱辛的路程。不看判決、只會嚷嚷「無罪不代表不是他做的」這種人一直都在,一旦被抹黑了要洗白,在別人眼光中卻總是灰的。我們必須要持續地講鄭性澤的故事,要讓更多人真心認同無罪判決。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我到羅律師的事務所是二 ○一一年的二月八號,所以已經定讞快五年了。」邱律師還記得最初看到那袋資料時的感受,「可是一剛開始看到的時候就覺得說,被告有自白啊,證人有兩個人指出是他,法醫跟鑑識組長都說是他幹的,那,法官就判死刑,那這樣哪裡有冤枉?」

By Stand Media 06 Dec, 2017
作為一個專業的法律人,羅秉成深明一個錯誤的判決會對他人的人生壓上多麼巨大的重量,他說:「我的理念很簡單,我做一個法律人,不能冤枉人這件事情是沒有商量餘地,就不能冤枉人,就這樣。所以我認為法官最大的天職就是不能冤枉人,而不是把壞人關到牢裡去,那是次要的。他最重要就是不能冤枉人,他要避免把無辜的人關到牢裡去,這是法官最重要最重要的一層。你不能只期待法官這樣做啊,你要幫忙法官不要犯這種錯,所以才會有律師檢察官這種制度、這種對立、這種程序的透明公開,辯論,詰問。」
More Posts
Share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