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按緊

  • By Stand Media
  • 18 Apr, 2017
文︱張勝為  
攝影︱郭恆妙
圖片來源︱三重青少年基地

一心想教好同學吉他的我,其實並未花太多時間了解青少年基地設立的背後意義,以及這機構的目標。倒是某次閒聊中,珮筠提到學生下課後在三重區可能遭遇到的風險及誘惑,我才驚覺我在教授音樂之外的使命。

從去年秋天開始,每逢週五晚上,我都會搭上往三重的捷運,夾在各形各色的下班人潮中,前往位於菜寮站的三重青少年基地教吉他。

一向喜歡三重這地方的野性與不服輸;不管來過多少次,這個區塊充滿了無法隨意征服的不規則形狀,就算被國道、快速道路與省道切開了血肉,讓無止盡的車流馳騁而過,三重仍像個小孩般用力瞪大眼睛,等到一切的騷動隨著夜深止息,才願意回家睡去。

開往三重的捷運,會先繞到台北城上班族聚集的幾個尖峰地段,經過一番返家人潮流動與翻滾後,再拐個彎越過台北橋、淡水河,進入三重區。前往青少年基地的每趟車程,我都集中精神想著:接下來的這兩三個小時內,要帶給基地的同學們什麼課程呢?

青少年基地是座從頭到腳都特殊的建築物,整棟的木頭地板與木造裝潢,以高速穿梭其中的同學們,以及幾隻散落各處,對同學活力冷眼旁觀的慢速貓咪。登門初訪,就嗅到熟悉的氣味,藏在許多教學用具、日用品旁的社運抗議標語,以及一櫃又一櫃收藏完整、精心揀選的藏書,這一切都讓我忍不住跟我的聯絡人珮筠大讚,「這邊實在太帥了!」

基地是空間上與概念上都非常靈活的場所;每天放學後,教室都有著不同領域的課程等著同學們。因此,教室的桌椅乃至於黑板都是活動式的,每次課前都由同學們自行佈置上課場地,雖顯得手忙腳亂,我卻喜歡看著同學們對自己的學習環境負責。

由於是團體教學,同學們的學習進度與興趣依個人不同,要如何帶著大家一起學習新知識,除了老師本身得隨時觀察同學反應之外,團體成員間的默契更是重點。前幾次上課,我對於同學間彼此熟稔的程度感到驚訝;雖然不時開小玩笑,以及不小心注意力不集中,但大家都能彼此提醒要專心聽課、互相糾正演奏姿勢。

這是非常真誠的、平等的互動,我很開心同學們能在人生的前期便能以這樣自然的方式與同儕相處。

吉他並不是非常符合人體工學的樂器,許多的演奏動作與姿勢都需要重新學習,因此,在課堂間帶著同學進行嚴謹的練習是必要的。坦白說,讓所有同學都能在練習時專心,是教學初期所遇到的最大挑戰。在與同學建立相當的信任感,以及訂下「請聽我說」的規矩之間,我的教學尺度必須做好拿捏。

所幸,這項挑戰並未持續太久,青少年基地的同學很難得地有著一項超齡的氣質:他們會觀察別人的狀態與情緒,並且運用同理心為別人著想,這點,甚至許多成人都無法做到。

站在他們面前,講得口沫橫飛,又寫白板又蹲下幫大家矯正彈奏姿勢的我,也難免露出疲態;總會有某位同學注意到我的狀態,進一步提醒大家注意聽講,甚至關心我是不是累了。在這樣的良好互動之下,同學們與我只花了一些些時間磨合,就完全打成一片了。

一心想教好同學吉他的我,其實並未花太多時間了解青少年基地設立的背後意義,以及這機構的目標。倒是某次閒聊中,珮筠提到學生下課後在三重區可能遭遇到的風險及誘惑,我才驚覺我在教授音樂之外的使命。

準備些才藝活動,讓下課後的同學們能來基地學習、開發課本之外的興趣,這同時也是面對不確定的外在環境,對他們進行的實質保護。說得更白話一些,我的對手並非「吉他學不起來」這件事,我的對手其實是積極吸收新血的地方幫派。

聽珮筠說完,我想著同學們認真想按好和弦的表情、中堂下課時大家玩瘋的笑聲,以及講完垃圾話大笑的模樣,這些美好都離成人世界的罪惡、自私、墮落、吸血好遠好遠。沒有人類生而註定為惡,惡是累積的、是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被責罵放棄,這些全部加總下來,才成為趕不走的罪惡餘生。

下課後,解答完樂理問題,與同學好好道別後,我開門走入三重的夜。還點著燈、發著光的青少年基地像是宮崎駿《龍貓》裡神秘的樹林隧道,走出來的我有些大夢初醒。在世界變成我們理想的模樣之前,每個禮拜都要慎重地與同學約好,記得好好按緊和弦別鬆手,下週的吉他課,我還要看到你們。

三重青少年基地,端午好粽義賣,點圖看詳情
張勝為/「拍謝少年」樂團吉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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