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打地基

  • By Stand Media
  • 28 Dec, 2017
文︱李庭芝  
圖片提供/人本三重青少年基地

我問他,學校也會教人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也沒看到對學生有什麼成效。為什麼基地教的,他就會相信?

「為什麼會相信喔?一種信任吧!建立起來信任之後,他們就是你學習的對象,那他成為你學習的對象之後,你就很容易(接受)。當然我們自己會思考,他們說的是對的,我們思考完也覺得是對的,那基本上沒有什麼理由是錯的。」許凱又補充:「他們用理性的方式去跟你理性的溝通,那當你在理性的狀態之下去接收訊息,你才會真正把他吸收進去。他們在跟你們講話的時候,都是平和的、愉悅的。不一定是講你愛聽的,可是你會把它聽進去。」

許凱大概在六、七年前曾經是基地的學生,在這裡短暫停留了一年半。現在的他是吃到飽餐廳的內場,為了自己的生活持續努力著。

 

網咖勒戒所

「為什麼會知道基地這個地方?」許凱用平穩的聲音回憶起與基地的緣分,「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沉迷打網咖,而且是幾乎每個禮拜都會去個三、四次以上。然後那個時候就開始不是很喜歡交作業、讀書等等之類的,因為覺得功課是很煩的一件事情。之後到國中遇到我們班導,班導知道這個地方,他就希望我來這邊。」

「那你對基地的第一印象是什麼?」我問。

「第一印象嗎?來勒戒的!」許凱大笑。

「勒戒網咖嗎?」

「對對對!」

許凱說起跟基地老師初見面的回憶,「我來的第一天,她們都有跟我們講她們叫什麼名字,那,隔天來的第一件事情是,忘記她們叫什麼名字。」許凱笑了起來,「所以我還是一樣老師老師的叫,然後那個時候,就是思慧、江思,她們就說:『盡量不要叫老師, 因為這邊不是學校。』她們這樣子跟我說。」

「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很死命的把她們的名字全部記起來。」許凱笑著說。

 

生活的學習

「那時候這邊有開兩堂課,我記得一堂是數學、一堂是英文。基本上這兩樣就是學生最不喜歡的東西。五大科最討厭的就這兩樣,一個就是怎麼背都背不下來、一個是怎麼算都算不清楚。」

然而,原本並不喜歡學校課業的許凱,來到基地後卻改變了觀感,「她們在教的時候,基本上就是,她上一節課,這節課她只教一樣東西,那你只要學會那樣東西,就好了。 那你可以學會了之後再去教別的一起學習的人,跟他們一起討論與研究。」許凱說:「第一次我覺得,學習原來不是一本書、一個人,然後一張黑板,然後一直在那邊講,轉過來第一句話:考試。」

儘管在基地對學習的想法有了改變,許凱仍然因為家中的狀況、對於自身興趣的評估,決定在國中畢業後就到社會上找工作。但是在基地的生活經驗,仍然在無形之中,為許凱生活的各個層面打下紮實基礎。

「我在這邊的時候,開始慢慢的學到所謂的與人相處,講話要圓滑之類等等的,就是交談交友上的小小技巧啦!因為畢竟基地的學生小孩很多,你會遇到不同的人,來自不同的地方。」

「我其實是個很怕生的人,到現在還是會有點怕生的人。可是來到這邊之後,你生活圈突然一瞬間被擴大了--」

「可是你以前不會嗎?比方說念國中,或者說比方去網咖。」我打斷他。

「去網咖交的朋友都--」許凱露出笑容,看我不解,就又進一步分析當時的狀況給我聽:「網咖都是那個小圈子的人,譬如說看到一樣的遊戲,就問要不要來一起玩,那基本上走出網咖,就跟陌生人一樣。」

「所以就是來這邊,社交圈擴大,認識比較多人這樣嗎?」我又問。

「比較像是認識比較多種類的人,不是比較多,而是比較多種類。你會遇到各種人,可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脾氣、個性等等的,不一樣的人。」

「那基地會教你怎麼去面對他們嗎?」

「面對他們嗎?不用啊!就朝夕相處下來之後,你就可以開始懂得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然後去了解,試著去--所謂包容吧!就跟老師們在做的事情一樣,包容我們、包容其他的小孩子一樣。」許凱說,「感染力啦!它算是一種感染力。」

 

菸的回憶

對許凱來說,對基地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關於抽菸這件事。

「我記得我國中的時候會抽菸。」許凱說,「然後那個時候,我印象很深,就是所有人都告訴我這是不對的,可是我真的實在是不以為意。現在回去看,真的是不懂事。」

「那個時候身邊的人,包括江思、思慧還有柏陵他們都說這個是不好的,也是強烈的就是建議我不要去做,可是你知道,小孩子就是會有種心態,就是會去,偷偷的。」許凱尷尬地笑了笑。

「那時候我們基本上抽菸,身上會有味道,這是一定的。對於不抽菸的人來講,這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他坐在你旁邊你就知道他有沒有抽菸。就是那樣子的一個狀況之下,發現我們有在抽菸這件事情。」

「我印象還滿深刻的,他那時候就跟我講說--你今天,在外面怎麼樣,我們沒有辦法管你,因為怎麼做是我們自己去做,他沒有辦法去控制,可是他希望我在基地的時候不要做這件事情,因為第一就是,給人家的感覺不好,那第二抽菸本來就不是對的事情,畢竟那個時候我才國中,第三是在基地的這個環境之下,不要去,就是…不要帶這種風氣起來那種感覺。你知道嗎?就是,這是不對的,他真的就是強烈的告訴我,這是不對的,那希望我在基地的時候,只要是我從下課到基地了之後,一路到我離開,這段時間內,在基地都不要去做這種事情,不管是裡面還是外面。」

我問他,學校也會教人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也沒看到對學生有什麼成效。為什麼基地教的,他就會相信?

「為什麼會相信喔?一種信任吧!建立起來信任之後,他們就是你學習的對象,那他成為你學習的對象之後,你就很容易(接受)。當然我們自己會思考,他們說的是對的,我們思考完也覺得是對的,那基本上沒有什麼理由是錯的。」許凱又補充:「他們用理性的方式去跟你理性的溝通,那當你在理性的狀態之下去接收訊息,你才會真正把他吸收進去。他們在跟你們講話的時候,都是平和的、愉悅的。不一定是講你愛聽的,可是你會把它聽進去。」

 

神奇的地方

問到會怎麼跟別人介紹基地,他想了想,笑著說:「會怎麼跟他講?我以前國中的時候,去了一個很神奇的地方--真的是很神奇,我會用神奇來形容這個地方--我去一個神奇的地方,什麼神奇的地方?打開裡面有很多貓,而且裡面的老師不像老師,裡面的同學,你可以找到很多跟你一樣玩得很開的人。然後,它還有一個桌球室在四樓,你還沒開始打,走上去已經先暖身好了。」許凱大笑:「 走上去有點喘啊!然後我就跟他講說,這個地方充滿了和平的氣息,還滿不錯的,要不要來玩玩看?」

基地四樓的桌球檯,是許多基地學生的美好時光,同學之間不只靠桌球來娛樂,也靠桌球聯絡感情。桌球檯上的網架是伸縮的,平時不用的時候可以收在塑膠支架裡,變成小小一支,要用的時候再拉開架起來。

那個網架是許凱買的。

「那時候我在台中工作,在那邊一個人住。然後就是,我經過了一間,我忘記叫什麼,可是它全部都是賣運動器材的。然後以前國中的時候,在這邊就很喜歡打桌球。」但是使用已久的球網,彈性疲乏鬆弛,其實已經不堪使用。許凱回憶道:「在我記憶中的那個球網都是長這樣的(中間下垂),就是已經壞了,已經鬆了你知道嗎?球怎麼打,就是彈一下隨便就過網,然後那時候旁邊都要再轉好幾圈,把它再轉緊。那時候覺得說,打起來好像有點累。」

「我就想說,就現在有在工作了,那我就是可以做一些事情,就想到這件事情。不如再買個網子來好了。結果在那邊看一看,我就想說,欸如果買那種兩支鐵的,然後到時候壞了,又要在那邊捲。我就想說,有一個伸縮的,就想說:『啊,就這個了!』然後我就把它帶回來了,帶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先拿來基地。」

這個網子在基地得到老師跟學生們的珍惜與保護,因為大家知道這是許凱學長特地帶回來的網子。許凱聽到這件事,笑笑地說:「就是一個心意啦!因為也是我,算是一點回饋吧!我對這邊的那種感覺,畢竟他們畢竟桌球其實帶給我滿多樂趣的。」

「現在也是有工作,不可能每天來。可能就是像我剛剛講的,只要他們要找我,我一定會第一個時間到這裡來。」許凱說。

 

後勤與裝備

對於基地,許凱說:「一開始來是非自願的啦!就是像你剛剛講的,我是來勒戒的。那後面慢慢的,心態變成說,這裡是一個遊樂場,玩樂的場所。那因為過了一陣子之後,慢慢就覺得,這個地方,其實真的很不錯。他們做的東西可以去看到,就是一種群體的感覺,慢慢感覺到一種溫度在裡面。然後你慢慢覺得說,一群人真的跟你沒什麼關係,然後去關心你-是真的在關心你-的那種感覺,就真的很不一樣。」

「那最後到現在,就變成說,這群人就像朋友、就像家人的那種感覺。我遇到什麼事情,心情不好,或者是工作上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可能就會過來跟他們談,那他們也可以適時的變成一個心靈導師,也可能變成一個好的垃圾桶。這個感覺非常棒。可能在外面覺得這個世界太黑暗了,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我就會來這裡。」

如果生活是不斷奮鬥的前線戰場,基地就是補給和休息的地方。人們可以在這裡準備好,去面對下一個明天。對於基地的孩子來說,生活往往是不容易的,身處夾縫之中,壓力從四面八方而來。有時候,在這樣的情況下,也難以去想像不一樣的生活方式。

但有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空間,可以接住這些正在不斷從縫隙中下墜的生命,給他們修復的時間,補充他們的裝備,也許就能讓他們有力氣去選擇不一樣的可能。甚至讓他們理解到,自己是有能力去照顧、去付出的人。

而三重基地,正是一個這樣讓人安心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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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修/《人本教育札記》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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