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安一起的這段日子

  • By Stand Media
  • 13 Nov, 2017
文︱陳品彣  
圖為基地陪讀一景,非當事人(圖片提供/三重青少年基地)
她常嚷嚷著要跟我回家、要當我的妹妹或女兒,我就會很認真的想難道不能真的帶她回我家住一晚嗎?好好的、簡單的住一晚就好,但是回我家住一晚又能怎樣,之後的日子她還是得面對,為什麼我沒辦法多為她做一點什麼呢?

一開始還跟大部分的小孩都不熟,每次陪讀都是先固定幾個小孩,安安也是其中一個,大概是因為和安安同個學期來到基地,緣分很巧妙的把我們牽在一起,我們就這樣變得越來越熟,雖然她心裡愛的人總是變來變去,但應該還算是在彼此心中都佔有一點位子吧,至少我自己這麼覺得。

安安很多字不認得、也很多詞不知道意思,看電影或讀文章的時很多都有看沒有懂,有時候不懂的部分就會喵喵喵的帶過,她寫字會看著字然後都從很奇怪的地方開始寫,就像在畫圖一樣。也因為這樣她的作業總是沒辦法如期完成,跳著寫已經算是很好了,數學習作也都只能我們寫給她描,早上常常遲到就被罰要寫小品文,但她也沒辦法寫那麼多的文字,只好一欠再欠,累積越來越多,各種因素和在一起,在老師眼裡就很容易變成問題學生,總是處處刁難她。她跟人相處的時候常常會陷入自己的小劇場,會自己臆測別人的想法、想的多很多,也常常誤解別人的意思,和同學或甚至基地的人相處有很多辛苦的部分。

也因為那些先備能力的不足,陪讀的時間因為她幾乎什麼都不太會也不太想做,大部分的時候只想聊天談心。她常常抱怨家裡的人,舅舅會打她,媽媽吸毒狀態沒很好,又有媽媽的男友會來住,而媽媽男友有時候看她不順眼會打她,她在被打的時候也很不會保護自己,總是會更強硬或白目的回嘴,讓自己挨了更多苦。雖然基地的工作人員會提醒我不能全然相信她講的話,因為可能講歪很多內容,但聽著這些還是會默默的心裡很難受。有一陣子我們會在基地開完會的時候送安安回家,有幾次她很低潮,或是前一晚面臨被打的情況,當要送她回家的時候,心裡總會百感交集,覺得好像要推她回火坑一樣。不止一次問過關於安安這樣的情況基地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幫她嗎?不能聯絡她學校社工嗎?不能讓她去個安全舒適的地方嗎?後來才知道,原來安安從小已經有三個社工介入了,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於事無補,曾經學校也給她可以去基隆的住宿學校的機會,但是她不想離開基地、不想離開家,其實安安還是很愛媽媽的。冷靜下來後就覺得自己好像也不小心落入一般人的思維,覺得家裡發生什麼事就該安置、社工都在做什麼等,有時候就不是那麼簡單,不是說要讓她離開家就可以離開,在和家裡的感情上、在她原本的支持網絡裡,都不是要切斷就能切斷的。

她常嚷嚷著要跟我回家、要當我的妹妹或女兒,我就會很認真的想難道不能真的帶她回我家住一晚嗎?好好的、簡單的住一晚就好,但是回我家住一晚又能怎樣,之後的日子她還是得面對,為什麼我沒辦法多為她做一點什麼呢?對於她的狀況的無力感不時會湧上心頭,覺得為什麼人生可以這麼不公平?為什麼她要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孩子要遇到這可怕的事?那些人憑什麼可以打她?

即使賦予自己這樣的使命感,還是常會在和她相處的時候面臨許多困難,甚至也感到疲倦。我不是很聰明的人,從小功課也沒有太好,在學校學的東西幾乎都忘得差不多了,要教安安什麼或是靈活的應用其實對我來說都很難,而她又常常顯得對什麼都沒興趣、提不起勁,時常不知道該怎麼樣陪她才好。有時候在自己學校課業或工作負荷不來時,就會覺得這樣耗著是不是在浪費時間而已,也會因為帶著那些壓力而沒辦法全心全意的專注在陪伴這件事情上,有時候甚至會對安安很不耐煩。雖然畢竟我也是個人,也有自己的狀態要面對,就會覺得自己也沒有能力時時刻刻都對她那麼友善的話,憑什麼要求這個世界對她友善?不過,這大概就是真實吧,沒有人有辦法無時無刻都保持著好的狀態面對所有人,她得練習與人相處而我也是,我們都得長出面對世界的能力,我願意、也努力著要變成一個好的大人,努力著想要能包容和接納更多,努力著要為有機會一起相處的孩子撐開更多。在可以陪伴她的時間裡好好陪伴她,每次短短的兩個多小時給她好的陪伴、讓她感受愛,累積多了或許就能變成她心裡的一股力量。

有次又再問了江思,安安這樣的狀況該怎麼辦才好,她說到本來要改變環境就很困難,也幾乎不可能,我們只能改變孩子看待事情的眼光,看見圍籬中的陽光。像是每次陪她回家,只要一打開門阿嬤就會碎念一番,才一進門就心情不好了,鬥嘴來鬥嘴去的,最後搞得滿屋子烏煙瘴氣。有一天一個工作人員想到來跟安安打賭阿嬤今天第一句話會唸什麼,安安這下高興了,很興奮的一起猜阿嬤會唸什麼,走回家的路上也滿心期待地等阿嬤的第一句話。最後回到家阿嬤一打開門,基地工作人員猜得答對了,但安安沒有在意誰輸誰贏,只覺得有人猜對了真有趣,便開心地溜進家門,少了一次進家門的不愉快。總覺得基地的大人或人本的人很會類似這樣子的方法,但自己功力還不夠高深沒辦法這些用得出神入化,一次一次看見這些就學了更多技巧。

雖然還是時常抓不到陪伴的步調和方法,但陪伴安安的日子會繼續走下去的!

在基地一學年了,真心的很喜歡這個地方,陪著小孩的同時自己也能被陪著,一群很棒的夥伴走進我的生命裡,基地成為了我在台北的其中一個家的感覺。

我常覺得人本基金會的很多人都比社工還像社工,能很真實的看見需求,把優勢觀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讓孩子們充權,也真正的陪在孩子的生命裡。   江思說基地也不是一開始就長這樣,而是在經營的過程中看見孩子的需求,知道要顧好小孩就需要足夠的人力,就去補充人力,缺什麼就補什麼,把資源找進基地讓孩子得到更充足的東西。而在這些孩子們在這裡的過程中,基地的大人認真的看見他們每一個小小的進步,不會用課業上或生活上的弱勢來評斷他們,不管怎麼樣,都希望能讓孩子長出自信來面對他們的人生。

我發現很多人本的資深工作人員哈哈大笑的能力,有時候還沒見到人就先聽到笑聲,他們常常要連續工作好久好久,卻有好多人能一路做到耗盡青春,可見他們有多強大的理想與抱負啊。真的很開心能夠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了人本,面對人生的很多事情就覺得還有人本認識的這些很好的大人在,有問題也還可以找他們,自己好像也是在人本的小孩,也被好好的對待著,看著他們對待小孩的方式,一步一步的練習著,成為更好的人。
陳品彣/人本基金會三重青少年基地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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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嚷嚷著要跟我回家、要當我的妹妹或女兒,我就會很認真的想難道不能真的帶她回我家住一晚嗎?好好的、簡單的住一晚就好,但是回我家住一晚又能怎樣,之後的日子她還是得面對,為什麼我沒辦法多為她做一點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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