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寫字之前,先來想想!

  • By Stand Media
  • 06 Sep, 2017
文︱鄭楨樺  
圖片提供/鄭楨樺

我跟孩子們解釋:「將來寫作業時,老師可能會評分。有的老師會寫上分數,有的老師可能會寫:甲上星星、甲上、甲、乙。」大家都可以猜出「甲上星星」代表最好。

我問:「如果你想要得到甲上星星,得花多少寫作業時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會不會太久?」孩子們有的拼命搖頭說太久太久,有的說沒問題。

我又問:「如果你有更想做的事情想安排,比如說:畫畫、踢足球、玩桌遊。只想要用十分鐘寫功課,但得到乙,那這樣OK嗎?」

每年暑假,數想國都會為升小一的孩子安排一到兩週的專屬課程:快樂上學去。內容包含:談上學的意義、學什麼;如何看待聯絡簿、規範,考試與成績,關於交朋友、情緒與溝通等等,也有拼音與寫字課。

拼音跟寫字課排在一起,由我負責。我參考了《家裡的森林小學》有聲書第七輯第二卷〈拼音的難題〉。「家森」的親子手冊裡面提到

 

中國很早就有詩經、尚書這類古書,但是直到東漢以後,書裡才出現很多種標注聲音的方式。中國字是用字形來區分的,跟ABC拼音文字很不一樣。因為用字形辨識,所以同音字很多…

 

…有些注音符號的長相似曾相識:ㄅ和包,ㄉ和刀,ㄐ和糾,ㄕ和尸,ㄖ和日,ㄝ和也。這些符號在設計時,聲音和形象都必須來自中國的現代或古字的一部分,不是憑空想像捏造出來的。

讀到時,我就覺得:哇!原來是這樣,如果剛開始學注音時,有人跟我說它的來源,注音符號對我的意義,就不只是一個硬要記起來的符號而已。

 

因此,第一堂寫字課,我安排從拼音課接續過來。

拼音課時,我請孩子們嘗試發ㄅ到ㄌ等前八個注音符號,並說明自己是如何利用牙齒、舌頭、嘴唇發出這樣的音。孩子們利用右手當嘴巴、左手當舌頭,告訴我哪些符號發音時,嘴巴的形狀,以及舌頭的位置,還有該如何用力。也有人發現有些發音跟英文發音很像。

接著才是寫字課。我請大家教我這些注音符號怎麼寫,孩子們都非常踴躍的上台書寫。我問他們覺得哪個字比較好看,每個人也都自信滿滿選了自己寫的字。

我特別強調:「上了小學之後,不同老師可能對於寫的字有不同的標準。有的要求很嚴格,可能一定要寫到跟印出來的一樣,有的還好。但你們都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努力去符合那樣的標準。有人研究過,你們這個年紀手部的小肌肉都還在發展,要做某些精細的動作有點困難,握筆不是那麼穩,寫出來的字不那麼工整,是很自然、正常的現象。」

孩子們附和:「對啊!如果要一模一樣整齊的字,影印就好了。」

然後談到,有些漢字裡面就包含了注音符號,如包子的包,就有ㄅ。刀子的刀也長得很像ㄉ,ㄐ和糾,ㄕ和尸,ㄖ和日,ㄝ和也,孩子們眼睛都亮了起來,直呼太神奇了。

 

第二堂課一開始,請大家猜想為什麼要學寫字,孩子們說每天發生的事情會不記得,所以需要記下來。

我說:「在還沒有文字的很久很久以前,人們是用繩子打結記錄事情,有人說這個叫『結繩記事』。那時,可能就是一次很大的災害,比如說:地震、海嘯過後,有人仍然活了下來,所以打一個結作為紀念。後來人們的生活稍微穩定之後,也就是吃得飽、不用跟猛獸以及大自然對抗之後,比較有時間,開始會在牆上或龜殼等等比較堅硬的東西上,畫身邊看得到的東西。漢字最早是由圖形演變而來,像這樣跟東西長得很像的文字,以前的埃及人、巴比倫人都有在用,但現在都已經失傳了,很少人看得懂跟使用,而我們使用的漢字,還可以推回原本的圖形是什麼,我們在使用的是一種很古老、很特別的文字。」小傢伙們很專注的聽著。

我在白板上寫下「結繩」二字,然後又寫下纖細、繪、紡織、繩結、絲線、紅、綠、練等字,請孩子們觀察有什麼差別?

孩子們說:「他們的左邊都長得一樣。右邊都不一樣。」

我回:「那你們覺得它們在字典裏面,會被分得很開很開?還是放在同一區?」

「左邊(糸)都一樣,應該會放在同一區。」

「那你猜『糸』是什麼意思?」

有人說:「長得很像很長的繩子『編』在一起的樣子。」

我點點頭:「嗯!字典的解釋是細絲的意思。那你說細絲從哪裡取出來的?」

「植物裡面取出來,很細的東西。」

說到這裡,我幫忙念出其他糸旁字的讀音,請大家猜猜這些字左邊都一樣的原因。孩子們說,應該是因為都跟植物有關。

最後,我請大家在字典裡查「練」。猜想看看為什麼練也是糸部。答案放在心裡想,每個人想到的可能不一樣。

 

第三堂課一開始,先帶孩子們觀看幾個圖像,孩子們一看便猜出,這些圖像會演變成「火、水、山、木、川」等字。接著,我一邊唸一邊列了一些字詞:游泳池、湖泊、森林、樹木、熱、焰、煩、煎、煮、熟。請大家猜猜哪些字會在什麼部首,孩子們也能夠區分哪些是水部、火部相關,又哪些跟木部有關。

我說明了「部首」的用途,其實為了將漢字分類,方便後面學的人可以查詢;當初訂下的標準不一樣,字的分類就會不一樣。如「甥」、「舅」二字,《說文解字》根據「六書」條列,都歸「男」部;《康熙字典》則根據檢字原則,把「甥」歸入「生」部,把「舅」歸入「臼」部。我隨後告訴孩子:「所以如果以後學校考部首,你會錯的話,也很正常,因為很多部首我也常猜錯,猜錯也沒關係,用注音查字典,馬上就知道了。」

我繼續帶著孩子看圖形猜漢字。孩子們們有好多厲害又有趣的回應:

第一個字是:

孩子們就猜出是「人」。

我問怎麼知道,博榮馬上站起來示範動作說:「就這樣啊!」

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也完全猜中古早古早那造字人的心意。

第二個字是:

這是「見」的原始字形,孩子們也很快聯想到是一個人,眼睛特別大。

我說:「對!就是特別強調他的眼睛。」辰稘馬上就回:「就是目跟人合在一起。」寀妍也說:「就是遇見跟看見的『見』。」

而自己的「自」是

這是來自於鼻形。孩子們猜想,那是因為當大家說到自己的時候,大多會指著自己的鼻子。

而自己的自加上心,就是休息的「息」:

有一種說法是:當人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時,就是休息的時候。嗃瑾聽我這麼講,馬上回:「我只有跑完步停下來的時候,才會聽到自己的心跳。」我問她:「那你跑步停下來的時候是?」嗃瑾說:「休息的時候。」

接著,我寫了一個大家比較不認識的字「倩」,請大家練習查字典。我們先一起討論步驟,胡平猜想應該是人部,所以先要找到人部。辰稘覺得接下來應該跟倩旁邊的青有關。接下來就是要數青有幾畫,然後找到倩,念出拼音。我負責念解釋:「倩有美好的意思,如巧笑倩兮,就是在說美好的笑容。生活當中,我們用來形容女生比較多。」鎮宇發難:「不公平,為什麼不可以用來形容男生?」

接著,我們查「佳」的意思,看看有什麼詞語。寀妍查到「佳音」,很興奮的說:「是我上英文的地方。」

 

第四堂,才正式要「寫」。

我先介紹學校課本的生字簿格式(四宮格),以及會跟生字同時出現的部首、筆順、筆畫等等。

為了讓孩子感受木、林、森這些字,在四宮格裡面應該如何擺放比較恰當,我故意示範各種誇張的錯誤。過程中,孩子們笑聲,指正聲不斷:一會兒說:「太大啦,超過格子了」、「太左邊了」、「太右邊了」、「太小了」、「太捲了」、「分太開了」、「妳到底會不會」。到後來,小傢伙們已經快要受不了,幾乎要衝上台,搶走我的白板筆,「教」我如何寫出一個比較「正確」的字。

然後,我們正式進入握筆寫字。我請孩子們嘗試各種握筆姿勢,練習寫一個字;如握拳握筆法,僅用大拇指、食指法,重心擺在無名指法、重心擺在小指法等等。再請大家說說自己覺得哪一種姿勢比較好,寫起來手比較不酸,字的線條比較穩一點。我們也嘗試了各種寫字的姿態:趴著寫、靠牆寫、躺著寫、用腳指頭握筆寫、用兩隻手握著筆寫等等…我們的嘗試,簡直多到可以出一本「一百種寫字的姿勢」。

都試過一輪,我們的結論是:正確的握筆跟坐在桌子上寫,比較不費力。

接著,測試大家寫木、林、森的時間,分別需要的時間是:二到六秒,六到十六秒,十二到十七秒,再推估每個人寫完一行十一個字需要的時間。

我舉了各家書法,如草書、楷書為例,讓大家感受字的美醜,因人而異,標準都不一。

然後,我跟孩子們解釋:「將來寫作業時,老師可能會評分。有的老師會寫上分數,有的老師可能會寫:甲上星星、甲上、甲、乙。」大家都可以猜出「甲上星星」代表最好。

我問:「如果你想要得到甲上星星,得花多少寫作業時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會不會太久?」孩子們有的拼命搖頭說太久太久,有的說沒問題。

我又問:「如果你有更想做的事情想安排,比如說:畫畫、踢足球、玩桌遊。只想要用十分鐘寫功課,但得到乙,那這樣OK嗎?」

孩子們有的滿意的點點頭說OK,有的搖搖頭說一定要拿到最高的分數。

接著,我詢問大家:「你覺得需要寫幾遍,才可以記得住一個字?」

有的孩子說一百個,有的說三個,有的自信滿滿的說零個。

最後我再問:「那寫幾個字手會開始痠?」

有的人說三十個,有的說三個,有的一想到要寫字,手就開始痠。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我請孩子們選一個字練習寫完一整行,寫完就可以先下課。

他們有的急著出去玩桌遊,挑選了簡單的「木」,匆匆寫完;有的想挑戰自己的書寫能力,挑選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字,細細地,一筆一筆的品味,外面的喧鬧也干擾不了他的心。

我想,他們未來都可望有能力,當「寫字」的主人。
鄭楨樺/人本教育基金會數學想想國高雄教室老師
註:部分教案內容參考自蔣勳的《漢字書法之美》,以及林西莉的《漢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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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小孩學排擠」、「會對白人印象不好」…,孩子們提出各種可能。

待孩子們說完,我補充自己的猜想:社會上多數人認為孩子的心是「一張白紙」,要給予孩子們正向的、美好的東西。這是為什麼一般教科書裡通常只教孩子「正面的」事情。這類想法的背後,把人心看得太「扁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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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以來,我幾乎每一天,都氣到忍不住大小聲。在育兒生涯兩年多以來,是非常少見的狀況。是些怎樣的事呢?回頭再看起來也是雞毛蒜皮的事情:對著書櫃的書尿尿、趁我在組裝桌椅時把麵撈出來丟在桌子跟地上、拿拆掉的椅腳在質軟的松木桌椅上敲打、挖花盆的土丟到樓下、請他不要用手撈碗裡的仙草丟桌上,結果他把整碗倒在身上地上跟桌上,用腳踢得到處都是

真的都是瑣事,但瑣事令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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