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翰的故事

  • By Stand Media
  • 01 Sep, 2017
文︱何文晴  
圖片提供/森林小學

除了給翰翰駕照,我好像真的找不到出口了。但我知道,這張駕照對於我的意義,已經不只是通過車檢的證明,而是我能不能真正的接近翰翰,陪他找到這些情緒的源頭,梳理出自己的一條路,流動那些不甘心的心情。

眼前翰翰串落的眼淚、接連的搖頭,一瞬間無力感襲上心頭,我忍不住也掉了眼淚,翰翰很驚訝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叫什麼嗎?可以叫我翰翰哦~」營隊的一開始,第一次和小小孩相處的我顯得有些侷促,翰翰恰巧從我身邊走過,主動對我綻開暖暖的笑容,融化了我的不安。

接下來的時間,翰翰每次經過我,都會燦笑著問我記不記得他的名字,帶著一點撒嬌的笑容,像一顆小太陽般散發熱力,讓人特別印象深刻。貼心的翰翰有時也會關心著大人有沒有吃飯等等,悠遊自在地穿梭在營隊的大人間,心思細膩而敏銳。


第二天,教案結束了。

「拜託~」翰翰睜著圓圓大大的眼睛看著我,手裡抱著他自己吹飽的一顆大氣球。

「拜託給我駕照嘛~~」我一面收拾著為了教案特製的駕照和車牌,一面和翰翰解釋道,駕照的設計是準備給有把動力車做出來、跑過兩公尺線的人。

「你看氣球也會跑,它也是一種車呀!」翰翰抱著氣球,帶著鼻音的聲音有種祈求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氣球吹起來放氣的時候可以飛,也是一種車嗎?」對於孩子的想法,我有些驚訝。

「嗯。」翰翰點點頭。

「這樣好像會比較像飛船,但我很喜歡你突破車子一定要有輪子的概念,我覺得這個想法好特別,很棒。」我想到氣浮車的設計,驚喜於孩子的創意。

「翰翰,雖然我很喜歡你的想法,但因為這張駕照是設計給完成動力車的人,我可能沒有辦法給你,我怕其他人覺得不公平。」我努力地向翰翰說明我的困難和想法。

「拜託,求求你……」翰翰露出非常渴望的表情,我心中的天平開始搖擺,也隱約開始擔心起翰翰不同於平常的低姿態。

「還是我陪你一起再做一台動力車,我們一起做的話很快哦!」翰翰搖頭,氣氛有些僵持。

「那……我做一台很特別的彈力車給你,你在旁邊當監工,看我怎麼做好嗎?」我進一步邀請翰翰,希望他能參與製作,但翰翰還是搖頭了。

「拜託……你不是也覺得氣球是一種車子,給我駕照嘛…」翰翰越說越著急。

「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想要駕照嗎?」翰翰看著我,欲言又止的哭了。我其實有些慌張,但我選擇繼續接近,儘管害怕,但我想要碰觸孩子的情緒,想真的知道「孩子怎麼了」。

「翰翰,我感覺到你很難過,我猜你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大貓不給你駕照。」我和翰翰面對面地坐著,他微微地點頭。

「你會不會覺得,大貓不給你駕照,是因為你沒有做車子而懲罰你?」翰翰沒有說話,眼淚撲簌簌的滾出。

「可是翰翰,我不會因為你沒有做車子而不喜歡你,或想要懲罰你,其實我設計這堂課,最希望的就是大家可以開心的玩。而且像你還告訴我,你覺得氣球是一種車的想法,這真的很厲害!我覺得這個想法比做出一台車還要珍貴。」我慢慢的繼續說。

「翰翰你知道嗎?看著你哭,我好難過,我好不希望有任何一個人因為大貓的課而傷心,我也好想告訴你,這張駕照的意思只是通過車檢而已。」

「我可以另外畫一張駕照給你嗎?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想法。」翰翰還是搖頭了。

我繼續慢慢的說,猜著翰翰「怎麼了」,時間流動的好慢,我坐立難安,內心十分的緊張。我感覺到孩子的情緒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我卻好像找不到他難過的理由。

「我只是想要一張駕照……」翰翰抽泣著對我說。

除了給翰翰駕照,我好像真的找不到出口了。但我知道,這張駕照對於我的意義,已經不只是通過車檢的證明,而是我能不能真正的接近翰翰,陪他找到這些情緒的源頭,梳理出自己的一條路,流動那些不甘心的心情。

眼前翰翰串落的眼淚、接連的搖頭,一瞬間無力感襲上心頭,我忍不住也掉了眼淚,翰翰很驚訝地看著我。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為什麼我也哭了。」翰翰回以我複雜的表情。

「因為我覺得很氣餒,明明我是大人,卻沒辦法猜到你怎麼了,也沒辦法好好的把我的想法傳達給你」我拿著面紙,斷斷續續的組織自己的話語。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問。

「你會因為我不給你駕照而討厭我嗎?」翰翰怔怔的看著我,很快的大力搖頭。

我和翰翰之間的氣氛突然柔和了些許,我才突然深刻地意識到,對翰翰來說我就是「大人」,我擁有制定原則的權力、比他複雜的語言,難以撼動。先前的「溝通」對翰翰來說,像是隔著那堵名為「大人」的高牆,在那堵牆之後的我,他是看不見的。

「你可以等我一下嗎?」我知道我需要一點空間,整理好我自己。

一面和營隊的其他夥伴傾吐,我一面收拾情緒,思考著這超過一小時的僵持,翰翰最需要的到底是什麼呢?我有好好的接到嗎?

我其實還是不知道。

但奇特的是,緩和了一陣之後,再一次和翰翰對話中,他接受了特製駕照的提議。

為什麼呢?我看著擦乾眼淚後,雨過天晴的小太陽開始和同伴玩耍,心中滿滿的困惑,甚至有些懷疑,整個下午的風雨是不是只有我記得而已。

這些「為什麼」被我帶下了梯,一直到了營隊結束一個多月,還是不太明白。

或許是因為我忍不住的眼淚,讓翰翰也開始想「大貓怎麼了」,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開始平衡了一些,最終才能緩和。

又或許翰翰也真的不知道他自己「怎麼了」,而我所能做的,可能就只是在他突然滂沱的情緒中,放下大人的武裝和防備、接近他。

而我深深感謝這個孩子,他願意讓我陪伴著這些時刻的他,毫無保留。 

何文晴/人本森林育活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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