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的壓迫

  • By Stand Media
  • 25 Aug, 2017
文︱施宜昕  
二○一四年,俐雅為南部特教學校性侵案,在教育部前開記者會 。 圖片提供/黃俐雅
圖片來源/pixabay 圖片作者/victordernitz

一直以為,明星高中的學生應該都不會來找人本投訴。會這樣以為,不是因為明星高中一定沒有問題,一個原因是,前幾年因為論述十二年國教政策,陳述「建北現象」造成許多明星高中學生對我們的誤解,其二是「明星」光環的毒害之深──學生不能說學校不好,因為要有「一日XX人,終身XX人」的驕傲。

幸好,只是以為。某個夏日,我們接到了X中的家長投訴,申訴橄欖球校隊的學長學弟制。

X中的橄欖球校隊非常有名,號稱「黑衫軍」的橄隊非常以「學長制」的傳統為傲,也就是「絕對服從長輩」的精神(此傳統與精神散見於該校橄隊網頁中)。

來申訴的A生,是橄欖球隊的最小的「學弟」,也就是高一體育班新生。他熱愛橄欖球,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加入球隊後,練習完要等學長洗完澡才能洗,要幫學長洗衣服、按摩,還要幫學長買消夜,遇到學長就問好、要讓座。還有,如果一個人做錯事情,要罰全部高一體能訓練。曾經擔任軍職的爸爸,在跟我們申訴的時候,不解的問:「這不是體罰嗎?在軍中連坐罰都不行了,為什麼學校可以這樣做?但我去問學校,學校跟我說這些是橄隊的傳統!」爸爸於是以學長學弟制的種種問題向學校提出霸凌申訴,希望透過霸凌的調查與結果遏止體制的歪風。

爸爸來找我們的時候,已經向學校申訴過一陣子了。跟爸爸與孩子約見面的那一天傍晚,A生剛從橄隊練習結束,一身運動服和燦爛的笑容,談著他很喜歡橄隊,喜歡團隊的練習,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團隊的精神就是要完全聽從於學長。他向教練詢問,但是得到的答案是:這是「傳統」。所以,他不願遵守,就是破壞「團隊精神」,在橄隊,他變成是「愛計較的人」。

他問我:「不是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嗎?為什麼學長可以要求學弟做很多事情?為什麼可以罰學弟?」「為什麼我只是提出意見,卻會被當成是害學校的人?」

我把我的答案,寫成一篇霸凌的申訴書,讓爸爸遞給學校。但是,A生勇於申訴卻讓他在學校處境艱難,他在學校被一群同班同學用掃具追打,人高馬大的他躲在廁所打電話向爸爸求助。爸爸趕緊連繫我們,我們就陪同爸爸衝進學校學務處要求學校處理。學務主任雖然不否認橄隊這些處罰是體罰,學長要求學弟做是不合理,卻仍然說:「橄欖球隊比較特別,學長制是傳統」,當我追問他:「如果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普通班,你們也不認為是霸凌嗎?為什麼發生在橄欖球隊就可以?」「所以,你的意思是,橄欖球隊是法外之地,不用遵守法規嗎?」學務主任立刻回答:「橄欖球隊當然不是法外之地」。那一場會議,到場的橄欖球隊教練、教官、學務主任終於承諾學校及橄隊會檢討學長制,也不會再有體罰情形。

但是,一個月後,學校的霸凌調查結果不僅沒有回答A生,還推翻了之前學務主任的承諾。決定書裡以「禮貌」來包裝學長制的不合理,例如:「看到高二高三學長問好、讓座、洗澡讓高三先洗、幫學長做事,是基本禮貌。…基本禮節之培養,應予推廣,與霸凌恰為正反兩面。」更故意忽視體罰的定義,例如「學生不可能從不犯錯,接受適度體能訓練同時針對自己的錯誤缺失心生警惕、記取教訓,其實無可厚非。」

最過分的是,這份決定書中直接嘲弄A生,例如「O生認學長利用學長制霸凌高一學弟,如霸凌為事實,與其同為學弟之之高一學生應該對O生感恩戴德,大力支持擁護,但實際情況乃造成同班同學之不快,以致於O生主張被學長霸凌後又主張被同學霸凌。」、「O生針對學長個人唯一提供之勞務儘晾曬衣物一項,與霸凌事實遙遠,由此可知並無霸凌事實而係O生習於擴大,對其他同學認為不足掛齒之小事非常介意,非常計較。」

縱使提出對此份報告提出申復,學校依舊認定這樣的學長制沒有問題。後來,因為擔心同學對A生的霸凌狀況,學務處承諾將A生轉到田徑隊練習,而爸爸擔心繼續申訴會影響A生的升學,討論過後,決定不再進行後續的處理。爸爸說,申訴過程中,他曾求助A生之前國中的田徑隊教練,教練說:「誰叫你要去讀X中!」

申訴過程中,A生跟我們見面的時候都是笑容滿面的。但是,練完球必須趕回家幫忙爸爸賣雞排,而不用幫學長按摩或買消夜的他,因為申訴而被同學攻擊:「又沒做事提什麼申訴」,後來,有同學串連不理他,根本無法參與團體練習,學校除了認定沒有霸凌外,什麼都沒有做。A生有天夢見自己在班上殺了所有同學。那天,他跟我敘述夢境,他說:「但是,最後有一道光照到教室裡,我發現那些被我殺掉的同都活過來了,然後,我就醒過來了。醒來的時候,我覺得很輕鬆,不恨那些人了。」

前些日子,又跟A生連繫上。已經高三的他,非常開心自己在田徑場上不斷進步,他說他很開心沒有成為像之前學長那樣的人。A生說:「有同學後來私下跟我說,因為我去申訴,學長已經不會再要求他們按摩、洗衣服、買消夜,甚至連體罰都沒有了。」

我很慶幸遇見A生一家人,他們都有堅實的信仰。這個信仰不只是上帝,更是對人性的信賴。於是,他們不卑不亢,他們不怕說真話。提出申訴對他們來說,只是想讓學校、讓橄隊更好的方法,卻沒想到,X中與X中的信徒們卻把他們認為是破壞者。明星的光環,不僅遮掩了許多人看未來的眼光,也讓很多人的思考遇到了明星就轉彎,讓人們只看見明星光環,卻看不見道理。

我們的社會充滿「歧視」。明星學校相對於非明星學校,升學班相對於非升學班,更甚者,有些人認為讀體育班就是不會讀書。所以「誰叫你要去讀X中啊」,沒說出來的,不正是:「也不秤秤自己幾兩重」。因為不夠重,所以就閉嘴吧。

幸好,有人不願意閉嘴。民主社會,不就是鼓勵大家張嘴說話嗎?校園申訴案,也是鼓勵家長參與學校事務,有些家長可以出錢,有人出力,當然也少不了出聲的呀。不只是家長,任何大人都應該為孩子站出來說話的。要雞婆,不要閉嘴,才可能稍稍撼動體制,才可能讓體制內的孩子們有機會看見人的價值,不要成為體制的共犯。

施宜昕/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秘書
分享這篇文章:
By Stand Media 15 Jan, 2018

當我們要放置規範孩子行為的那一把尺時,必須先看到孩子的「能力」到底在那裡。不要害怕自己評估錯誤:誤判一定會有,期待和認識錯誤也一定會有。這些都無妨,做大人的只要能隨時提醒自己並且回想和小孩的對話,隨時進行修正,瞭解自己可能哪裡不夠理解小孩的行為並且要求其他專業的協助,這樣就能漸漸的瞭解到在自由與縱容之間,自己那把規範小孩行為的尺到底是擺放在哪裡。
By Stand Media 12 Jan, 2018

沒有人知道廖的真正想法,或許,他也再無所謂了。目前廖繼春留存一件「淡江風光」(一九七一年),在前景的部分有條突兀的籬笆,據說就是在蔡辰男的別墅畫的。我想像那個場景,廖繼春身處於舒服的別墅裡。大概是二樓或更高吧!從那裡放眼望去,面對著熟悉的觀音山,再次提筆速寫或是畫油畫,這次他的身邊不再有他的畫友們。從他提筆的那一刻起,與其說他畫的是風景,不如說他正在進行一個「自動性技法」的動作。更重要的是,他並非第一次這麼做。終其一生,他的作品都掛在別人的展覽會裡。

By Stand Media 11 Jan, 2018

一場社群網站上的「我也是」革命,讓這個世界了解到原來性暴力如此普遍。當大家紛紛站出來述說自己的故事,也讓更多倖存者知道原來自己並不孤單,讓社會大眾了解並重視這個議題。而看著社群網站上親人朋友們分享「我也是」時,可能會讓許多人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樣的貼文,我「按讚」好嗎?我該留什麼言讓對方知道我支持他?

By Stand Media 10 Jan, 2018

監所終究還是實施了週休二日,但同仁付出的代價卻是慘烈的,自此不分平日假日,每位夜勤管理員只能領到換算下來每小時  62 元的值勤費;而連署的發起人及聯絡人也遭遇不同程度的秋後算帳,有些是連年考績列乙等,或者不能升遷、無法平調(平級調動)回家鄉,而就我知道被整的最慘的一位,則是每次巡邏完回座位,勤務中心就來電話:

「你為什麼坐著?還不快去巡邏!」
More Posts
Share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