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思達」初探--從張輝誠老師的做法談起

  • By Stand Media
  • 02 Dec, 2015
文︱金不換   攝影︱Chia Ying Yang
所謂「學」,強調的是讓學生先閱讀課文和老師發給的講義(課堂或課後),以代替聽講;「思」,是要學生針對講義上的問題,進行小組內的討論;至於「達」是指表達,每堂課都抽出同學上台發言,以小組為單位計分,彼此競爭評比。張老師特別指出,關鍵在於講義的製作:要有一份從課文延伸到課外,問題導向而資料充足的講義。那麼,從講義來觀察實際的教學,應可揣摩個大概。
大家都在說學生的國文程度低落,有人主張增加上課的節數,有人認為要提高古文的比例。但是,到底是因為教得太少,還是因為教得不好呢?如果是後者,教得越多恐怕更慘吧?那麼,老師們主流的想法如何,就值得更多的關注。

近兩年來蔚為風潮的「學思達」教學,正是發端於國文,除了從網路可查到老師們自編的講義,中山女高張輝誠老師,也已出版了專書,大談他的翻轉實踐;那麼,想要瞭解「改革」的走向,以「學思達」為對象,應該是很合適。

所謂「學」,強調的是讓學生先閱讀課文和老師發給的講義(課堂或課後),以代替聽講;「思」,是要學生針對講義上的問題,進行小組內的討論;至於「達」是指表達,每堂課都抽出同學上台發言,以小組為單位計分,彼此競爭評比。張老師特別指出,關鍵在於講義的製作:要有一份從課文延伸到課外,問題導向而資料充足的講義。那麼,從講義來觀察實際的教學,應可揣摩個大概。

參看幾份講義,包括張老師的「講義製作示例」,首先會發現共同的特色,就是補充的資料非常之多:比如要教蘇軾的「赤壁賦」,針對「作者」就補充了「北宋新舊黨爭」(上千字),「烏臺詩案與蘇軾的絕命詩」(又上千多字),還有他貶謫黃州以後所做的四闕詞,等等;對於「課文」,則在註解之外還有各種「延伸註解」,典故,相關文章,例如針對赤壁賦的第五段,張老師要學生另外讀一大段《莊子》的「德充符」,以探討此二者的關連。

這種對於資料的熱衷,充分反映張老師的教學觀點:「學生為何不能自學?因為資料嚴重不足。反過來說,老師何以上課能教書?因為老師擁有教師用書、參考書以及課前備課之舉…」--這和一般人的經驗真的很不一樣:我們都以為學生不學是因為不願意,老師肯教是因為領薪水…

好吧,就先撇開動機不談,僅以常識來看,師生之間主要的差別,難道不是「能力」有高下,而居然只是資訊不對等?同樣讀一篇文章,即使字都認識,詞都能解(白話文就是如此),老師還是比學生更能「讀懂」,因為他更有見識,更會思考,更能領略其中的情意;若其不然,我們就不明白要老師做什麼?

好吧,或者我們誤解了張老師的意思。那麼回到現實面來看,一篇〈赤壁賦〉才六百多字,而那些補充材料不止五六千字,其中還有大量不比課文易解的文言文;學生如果真的都去閱讀,即使不是精讀,恐怕也等於多上了好幾倍的國文課。見此,再想想課綱委員們的各種爭論,真讓人覺得好笑;在國家層級的決定,只要一位老師,以他個人的好惡,拿出一個「學思達」的口號,就把它完全推翻了--這真是復興中華文化的好方法,學生的負擔,以及在各領域平衡學習的權利,還有課程設計的所有理論都可以靠邊站了。

或曰,這些都不是重點;「學思達」的重點是在老師所設計的問題,以及接下來的討論;那麼,就讓我們看看實情是如何。

以大家可能還有印象的一課〈范進中舉〉(節自《儒林外史》)為例,全長有四千字,但在吳敬梓的筆下,人物「皆現身紙上,聲態並作」,魯迅評之為「慼而能諧,婉而多諷」,因此,學生需要細心品味,才能讀出那笑中帶淚的情感,以及建立在這種「人的關懷」之上的對於科舉封建制度的批判。這正是「問題導引」的教學,應該好好發揮的地方!

在張老師示範的學思達的講義上,對於本課的提問有:

(一)請問五十四歲的范進中舉之後會發瘋的原因為何?為何作者要故意寫他發瘋?如果你是作者你會安排這樣的情節嗎?為什麼?

(二)胡屠戶的前後言行不一,請說明這些前後言行如何不一?背後的原因為何?可以什麼成語形容之?這種寫法叫做什麼?

(三)請比較你的處境和范進的處境,有何異同?為什麼?

第一問的答案太明顯,類似教「空城計」而問學生:「孔明面臨大軍壓境卻打開城門的原因為何?」,大概是不用「思」就可以「達」的;另外,與其籠統地問「你會安排這樣的情節嗎?為什麼?」, 不如改由老師先設想一個對案,或責成學生提對案,再來思考兩案之間的差異,才能具體去分析作者的筆力或用意。

第二問的問法,也常見於教師手冊,大致是要學生從文本中整理出相關文句,條列對比;其實就是在做「尋章摘句」的功夫,不僅不用「思」,連「達」也可以省了,只要抄課文即可。例如先前胡屠戶數落范進「就是中相公時,也不是你的文章,還是宗師看見你老,不過意,捨與你的」,後來則說「如今卻做了老爺,就是天上的星宿」;如果學生把注意力集中在這種對比上,表面上看好像是「有效閱讀」,但實際上,這樣把個別的描述從脈絡中一一抽離,恐怕反而讓學生遠離文本,更難看出文章的深意。

這怎麼說呢?其實若不要只重視表面上的「前倨後恭」,而是把這種對比放在文章的「脈絡」中來看,應該有三個可以問的問題:

其一是「在范進中了相公之後,胡屠戶本來是提著酒肉來祝賀的,但開口卻都是「削」他的話,這是為什麼?」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當然要從課文中探尋胡屠戶是怎麼「削」范進的,這也就自然達到促使學生閱讀課文,並在課文中「尋章摘句」的目的;但實際達到的,絕不止此,而是對課文更深層的體會。當學生讀到「你怎敢在我們面前裝大?」,他就知道胡屠戶在范進這位讀書人面前,其實是有著深切的「自卑情節」;當學生再讀到「家門口這些做田的,扒糞的…你若同他…平起平坐,這就是壞了學校規矩…」,他就知道:雖然胡屠戶為了怕被范進騎到頭上,而充分利用了過去的餘威搶先把他踩在腳下,但同時也為范進指示了出口,雖然表面上是教訓他「不可壞了規矩」--這種「入髓剔骨」的寫作手法,哪裡是簡單地找尋對比就可以品嚐得到的呢?相反的,如果問對問題,即使是學生,也不是不能有所體會。

緊接著可以有另一個問題:「不是說,中國傳統社會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嗎?何以作者筆下的胡屠戶,卻敢於如此當面輕賤范進?」

這個問題是把胡屠戶個人的舉止,和整個社會價值做了對比;這樣,就可以從「胡屠戶是個勢利鬼」這種幼稚的看法中跳脫開來,而進入作者對於他的時代的批判。同樣地,學生還是得從文本裡找答案,但這一回的答案,就不是單純從課文文字中可以找得到的了:課文中能找到的是「舉人得以加官進爵,才被稱作老爺」,但學生要自己思考,才會知道「秀才雖然也是讀書人,但在人民大眾的眼中,仍然是不事生產的米蟲一條」--所謂「士農工商」的士,並不是「知識份子」的意思,而是專指那些做官的傢伙,因為他們總是壓在黎民百姓的頭上,當然就被排在四民之首了。

所以,下一個問題就是:中華文化真的敬重讀書人嗎?真的尊重知識份子嗎? 至少吳敬梓的答案是「否」;關於這一點,不知「學思達」的各位老師看出了多少?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在前面要強調,學生和老師的差異絕對不在掌握資料的多寡,而應該是在見識的高下。

張老師的第三問,是讓學生把課文和自己的生命經驗連結起來,這當然很好。只不過,如果缺了前述的那些批判思考,很容易就流於「我的處境和范進十分類似」這種表面的看法,而忘了真正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台灣的處境和在中華文化籠罩下的胡屠戶(他才是主角)差得很多--我們雖然還在為升學所苦,但再也不必每天去巴結那些考上的傢伙,或得罪了「學思達」的老師也不要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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