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基地故事-小安(上)

  • By Stand Media
  • 27 Oct, 2015
文︱三重青少年基地   攝影︱編輯部
之後,小安也曾被阿嬤趕出去,去寄養家庭住了幾天,最後還是暫時的回到阿嬤家,但阿公(阿嬤的同居人)並不喜歡小安,不願意幫小安的爸爸扶養小安,也嫌棄小安生活習慣不好,不願意和小安一起生活,只要阿嬤外出不在家,小安就必須要等到阿嬤回家時,才能回到家。
多年前,在人本基金會舉辦的青少年營隊中,我們認識了小安,後來小安偶爾會到三重的青少年基地。

小安很容易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他比同年齡的孩子個頭瘦小,頭上又有些明顯的疤痕,是從小被繼母打的。此外,他總是特別安靜而茫然,不愛說話,不會擺臭臉,不會不高興,卻也不會開心大笑,臉上從不曾出現情緒,彷彿世界上一切的事情都和他無關。當我們試著和他接觸,猜測他任何的想法時,小安總是沉默以對,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靜靜的看著你。

小安的身邊沒什麼朋友,唯一的朋友是一個當時和他一起來,從小就認識的小圓,那也是他唯一願意互動的人。剛來基地的小安,總是坐在電腦前直到關門的時刻,雖然大家一樣都不喜歡回家,總是希望基地能再晚一點關門,但小安不想回家的原因和別人不一樣,因為小安沒有家—爸爸在無法挪用小安的補助款後,就帶著小安到處住,有錢時住旅館或租一個小房間,沒錢時暫住在朋友家或公園。 小安剛來基地的前半年,工作人員偶爾會掉錢或掉東西,我們隱約知道和小安有關。小安每天跟學校領六十元的晚餐費,那就是他僅有的錢了,但是除了吃飯,他還有很多其他的需要,譬如洗澡的肥皂、洗臉的毛巾、破掉的襪子、沒有水的筆…這一切,他都得從六十元裡再省一些下來,才有辦法買,而在存錢的過程裡,又常常因為被爸爸發現而付諸流水。因此,當基地開始接納他,他開始一點一滴的,小心翼翼的,透過不可告人的方式來滿足生活小小的需要。

於是我們開始邀請大家一起來基地吃晚餐,讓小安可以正式、公開並且自在的享用基地的資源;舉辦跳蚤市場,讓小安以及大家都可以換到需要或渴望的小文具、卡片、娃娃、衣服等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開辦點心社,讓小安除了三餐之外,還可以嚐嚐點心、糖果、蛋糕等滋味。逐漸的,基地不再發生掉錢、掉東西的事情,小安也在基地獲得了從來不曾有過的安全感和歸屬感,除了天天來基地報到外,他身邊朋友變多了,臉上也多了些情緒,開始會笑、會生氣、會搗蛋、會要求也會幫忙。 

家裡的種種衝突

當小安在基地生活越來越穩定,對我們也越來越信任時,我們才開始有機會碰觸到「家」的問題。

第一次小安主動開口跟我們說「昨天爸爸帶我去睡公園,我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和小安討論是不是要通報社會局,以及通報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最後小安決定還是先去找爸爸。第二次爸爸又帶他去睡公園時,小安跟我們說,他想要離開爸爸了,但最後爸爸把小安丟到許久不見的阿嬤那裡,從那時起,小安再也沒看過爸爸。

之後,小安也曾被阿嬤趕出去,去寄養家庭住了幾天,最後還是暫時的回到阿嬤家,但阿公(阿嬤的同居人)並不喜歡小安,不願意幫小安的爸爸扶養小安,也嫌棄小安生活習慣不好,不願意和小安一起生活,只要阿嬤外出不在家,小安就必須要等到阿嬤回家時,才能回到家。

由於從小不曾有過真正的家,也沒有家人在身旁照顧,更別談論怎麼和人生活、和人相處,因此小安常和阿公阿嬤在生活習慣上起衝突,諸如回家時間太晚、洗澡把地板弄濕、把衛生紙丟在馬桶使馬桶堵塞、不整理房間、早上賴床等,這些事情不停的重複上演,直到有一次小安比約定的時間晚五分鐘回去,洗澡時又弄濕了外面的地板,阿公一氣之下,沒收了小安家裡的鑰匙,隔天清晨五點,就把小安趕出門。那天阿嬤到很晚才回到家,我們便陪著小安等阿嬤回家,同時和小安討論怎麼和人一起相處和生活。

我們知道,對於這樣屢次被逐出家門,小安心裡一定有滿腹的委屈和疑惑,除了讓小安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之外,我們也和他談要怎麼看待這些他認為不合理的要求。我們認為,改變小安的想法,絕對比改變阿公阿嬤的想法來的簡單,而這麼勸他,也是因為我們相信他是個有能力改變和包容的人。

我們和小安說:「我們知道阿公有很多不合理的對待,但是如果一直記住這些,那生活在一起就很痛苦,每天想到的都是對方不好的地方。」「阿公阿嬤也不是專業的教育家,要期望阿公阿嬤馬上就像我們一樣可以這樣跟他討論他的困難,短時間是不太可能的。」… 
小安聽了同意的點了點頭。

我們告訴小安:「我們相信你比阿公他們更大方,更有能力可以做調整。」
小安很懷疑的說:「真的嗎?」

面對小安對自己的懷疑,我們說:「我們知道被這樣對待,會生氣很正常,但你不會一直記在心裡,不然你早就反抗阿公,但你始終都沒有,還是很尊重阿公,我們知道你不是那種小眼睛小鼻子的人。」

小安聽了後笑了出來說:「對阿,我不會記恨很久,時間過去很容易就忘記。」 我們這時才進一步的和小安討論怎麼洗澡,小安也侃侃而談自己洗澡的方式,原來他小時候曾在浴室洗澡沒穿鞋,滑倒頭撞到馬桶,所以洗澡時習慣穿著拖鞋,洗完穿拖鞋走出來,就會把地板弄得濕濕的。討論過後,我們決定買一雙浴室專用的防滑拖鞋給他。諸如此類的問題,我們一一和小安討論他的想法和習慣,並且想一想如何解決。

調解會議成為數落大會

為了讓小安能順利的在阿公阿嬤家繼續安置下去,小安的社工決定為小安和阿嬤生活上的衝突,開一次小型的調解會議,除了小安和阿嬤之外,還有學校輔導室的主任,以及三重青少年基地的我們,大家一起來討論。

這個會議,實際上演的卻是一場大人數落小安不對的會議,沒有人真正的在討論要怎麼教小安如何和阿公阿嬤相處和生活,只是不停的說「是你自己沒做到的」「這樣要求不過份啊,你就照做就好了」。沒人在乎小安沒做到的背後,是不是蘊藏著什麼困難?需不需要幫忙?要的只是小安配合大人,要小安聽話和服從。直到我們開口問小安:「剛剛說的生活上的事情,你有沒有覺得要做到會有一些困難?」大人們才結束了你一言我一語,小安則只是靜靜的說:「不會。」

在那場小型會議裡,除了討論生活,也討論了小安畢業後的打算,社工問小安:「剩下半年就畢業了,有沒有什麼打算?」我們告訴社工:「小安決定要考基測,他想要念公立的學校,想要念跟畫畫有關的科系。」當時輔導主任馬上開口:「公立的學校至少要170分」,言下充滿不相信、不期待和不以為意。

輔導主任和社工一直努力的幫小安找有公費的軍校,或是能半工半讀的夜間部,認為這個孩子去讀能提供住宿又能補貼學費的學校就好了。沒有人相信小安有能力和有需要去念一個他自己喜歡的學校,只有我們,不但相信也鼓勵小安,我們告訴主任:「我們不覺得這是沒有可能的,小安已經開始在基地唸書,如果他想唸的話,會進步得很快。」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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