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小孩教成這樣?

  • By Stand Media
  • 10 Aug, 2015
文︱史英   攝影︱中岑 范姜
「要先有贊成統一的人民,才會有國家統一的事實」,這是王曉波的名言,用以向中國表功,說他一手主持「課綱微調」有功於統一大業;不過,比起許多只看重「統一的飛彈」的人,王強調「人民的贊成」,其實是不錯的。錯只錯在,他以為控制了課綱就能控制課本,控制了課本,就能控制學生。姑不論他那個大一統思想的荒謬,單就迷信課本而言,他的頭腦其實和教育部長是在同一等級上的。
為了課綱「危」調的事,學生們已經衝撞教育部好幾次了;許多大人被嚇到,說現在的小孩子怎麼變成這樣?那天我在快餐店吃飯,偷聽到隔桌兩個高中生的對話,好像還滿傳神的:

甲:政府想改就改,幹嘛微調給人家罵?
乙:你懂什麼?微調才可以黑箱啊,不用走程序,也不用請專家,找幾個自己人,幾天就搞定。
甲:部長出來說是只有改幾個字……
乙:把「中華民國」改成「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只加了三個字。
甲:對齁,把「二加二等於四」改成「二加三等於四」,也才改一個字(一起大笑)

聽起來,這些小孩還滿正常的;倒是教育部長怎麼變成這樣,才真值得深思:到底是有什麼毛病,會以為字的數目能証明任何事情,或以為別人會相信?
我想,這都是狗急跳牆之下的胡言亂語;問題是,到底是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猜想,他們之所以不顧羞恥,一昧蠻幹,還是中了他們自己的毒。多年以前,蔣政權一手遮天,黨政軍媒體教育一把抓,確實有不錯的效果;很多人還記得蔣介石死的時候,全國人是如何地如喪考妣。現在看到三一八學運中的年輕人,他們忽然有了今昔的對比,說一定是課本把小孩子教壞了:把「蔣總統看魚往上游」拿掉,又加了許多台灣的歷史!

會得到這樣一個結論,當然是因為他們恰好就是會相信課本的那種人(否則怎麼到今天還會留在國民黨?),以為給小孩唸什麼課本,小孩就會照單全收;另外,他們也缺乏批判思考的能力,無法理解到當年洗腦成功,並不完全是因為課本,更因為控制了所有的資訊和發言權,以及人民生活的每一個層面。比如說,如果是在當年,這些中學生早就被送到綠島去了,哪裡還有機會反什麼鬼課綱?

「要先有贊成統一的人民,才會有國家統一的事實」,這是王曉波的名言,用以向中國表功,說他一手主持「課綱微調」有功於統一大業;不過,比起許多只看重「統一的飛彈」的人,王強調「人民的贊成」,其實是不錯的。錯只錯在,他以為控制了課綱就能控制課本,控制了課本,就能控制學生。姑不論他那個大一統思想的荒謬,單就迷信課本而言,他的頭腦其實和教育部長是在同一等級上的。

為什麼這樣說呢?首先我們要知道,絕大多數的學生早就有一種直覺,覺得課本講的那一套,只在考試的時候有用,平常是不能當真的;當然,前面說過,如果是在戒嚴的時代,因為別無其它資訊,雖然明知不能當真,但也不知可以當假,所以就糊裡糊塗地過日子。這之所以一旦出國,幾乎沒有哪個留學生還相信國民黨那一套--當然,馬英九等人太忙於當政治學生,那又另當別論;而一般年輕人的「突然明白」,根本用不了幾天的時間。把這個情況套在現在的學生身上,他們白天在學校裡學一套--其實也未必學到,因為上課大多在睡覺;晚上回家上網,馬上就相當於當年留學生出了國,天下有什麼事情能瞞得了他們?所以,不用等到第二天,學生們就已經「突然明白」了。

但今天當權的那一小撮人,多半沒有做過正常的留學生,沒有突然明白的經驗,就以為現在的學生之所以「不服管教」,都是因為民進黨執政時更改了課本的原故。其實,這真是對民進黨的「謬賞」:民進黨執政的那幾年,在教育上哪有這麼大的建樹?當然,課綱是有一些修訂,但都是不同立場學者之間妥協下的產物,根本沒有任何偏向台灣主體性的論述;國文的部份,那就完全還是大中國意識掛帥,即使多了幾篇鄉土文學,但一點也沒有加入什麼台灣意識。這之所以在有識者之間,對於原先的課綱也並沒有什麼好評;而在那舊課綱之下的各個版本的教科書,也距離「跳脫填鴨、啟發思想、培養批判能力」等等指標還遠得很!

這麼差的課綱,這麼爛的教科書--暫時就先別管教學的水準,能培養出從「三一八」到「反課綱」這麼些優秀的大學生和中學生?套句小孩子話,別腦殘了好不好!這麼一來,就留下了一個問題:這些學生到底是怎麼跑出來的,是誰教出來的?有人說,這都怪教改,不准體罰,又開放髮禁,搞到學生都不知到害怕;這其實也是對「我們」的謬賞:教改哪有那麼大的功勞,學校裡還不是到處都是教官,而從制服到考試,哪有多少鬆動?

其實,無論是課本還是教改,影響都非常有限;如果一定要說是誰把學生教成這樣,只能說,沒有別人,就只是他們所生所長的土地,也就是,雖然風雨飄搖,但至今仍在世界上屹立不搖的台灣,台灣的民主、自由、開放、以及和中國對峙的種種辛酸血淚和掙扎求存的無可磨滅的歷程!所有這一切,才是孩子們最真實的老師;所有這一切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明,讓不止是學生,也包括每一個生活在台灣的人,總是點滴在心頭;所有這一切,絕不是任何口號、話術、或意識形態的操弄所能改變!

台灣的每一個小孩,都活生生地生長在台灣,和王曉波及其共犯結構完全不同--那些人只活在自己的製造的謊言之中,那些謊言大概就只能騙到他們自己。其實,也並不是每個高中生都積極地反課綱,絕大多數的學生都還在「乖乖地念書」;但是,當朱立倫說出「我.國.最高峰在台灣是玉山,在憲法上是喜馬拉雅山」,當他用這種方式公開耍嘴皮子,把孩子當白痴耍的時候,你想,任何一個學生,除了表面嘻笑,心裡冷笑之外,還會有什麼反應?

什麼「一中各表」,「憲法一中」,「中華台北」…等等,做為和中國談判、或因應中國打壓而不得不耍的嘴皮子,大家還可以原諒,或假裝沒看見,反正心知肚明,那只是政治語言;但現在要把這些「嘴皮子」放到課本裡來,讓老師正經八百地在課堂上教,叫學生裝模作樣地在那兒學,這實在欺人太甚--那些話的每一句,都代表著我們沒有正常的國家,我們看不見明確的未來,我們時時被專制極權的大國威脅恐嚇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那些話中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們每一個人心頭的無奈,和傷痛!這些年來,我們一直「不肯深究」,想說就這樣保持一個模糊的狀態,以時待變,再看未來;然而,現在他們竟說這些都是根據憲法--那本被他們自己輸掉,又從沒有一天實現過的所謂憲法,叫我們的小孩坐在教室裡每天撕開自己的傷口!

是可忍,孰不可忍?當學生們說出「拒絕洗腦」的時候,我們應該知道,他們並不是怕被洗腦;因為,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洗他們的腦--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就絕不可能容許別人對自己洗腦;因為,雖然洗不到腦,但會弄得你滿身肥皂,狼狽不堪,不成人形,充滿屈辱!所以,學生們現在的口號已經是「拒絕課綱微調,捍衛教育尊嚴」--不錯,這正是一個尊嚴的問題:你不能在教科書裡撒起連天大謊,還要我假裝被你騙到!

台灣,這婆娑之洋裡的美麗之島,已經以她自己的苦難和坎坷,教育了自己的小孩;她的小孩,必將以辛苦學來的這一切,保衛自己的台灣!
史英/財團法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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